他寫完，退後一步，看著白板。
左邊是九張失聯青年的臉，是他們要找、要救的人。右邊是一個被騙死的退休女工的名字，和一個還在網上苦苦尋找兇手的女兒。
這兩邊，此刻還隔著一段空白。
但沈墨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覺得，這段空白，遲早會被一條線連起來。而那條線連起來的樣子，會比這個案子裡到目前為止的任何東西，都更讓人難受。
那天夜裡，田蕊又沒睡著。
她從裡屋出來，看見陸晚晴還在燈下對著那些轉賬記錄，就搬了張小凳子，挨著暖氣片坐下。
“晚晴姐，”她抱著膝蓋，“我能不能，跟你說說我哥。”
陸晚晴放下筆。“說吧。”
“我哥不壞。”田蕊像是要趕在所有人懷疑他之前，先把這句話說出來，“我知道他出去是想掙錢，可他這人，心軟。小時候鄰居家老太太拎不動煤氣罐，他每回都幫著扛上五樓，扛了好幾年，人家塞錢他不要。”
她說著，嘴角浮起一點笑。
“還有一年冬天，他在外頭撿了只凍得快死的小貓，揣懷裡帶回來，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火腿腸，掰一半餵貓。我說你自己都吃不飽，他說，姐，它比我還可憐。”
陸晚晴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他走的那天，在車站，回頭衝我笑，說，姐，等我掙了錢，先把咱媽的墳遷個好地方，再給你換個不用掏冰櫃的活兒。”田蕊吸了下鼻子，“我當時還嫌他淨說大話。”
“我就是想說，”她的聲音低下去，“不管他在那邊過得多難，我哥那顆心，不會變的。他要是知道我在找他，他肯定也想回來。他不是壞人，他就是太老實，太想爭口氣了。”
陸晚晴看著她，看著這個一心替哥哥辯護的妹妹，看著她那雙被冷凍櫃凍裂了、貼滿創可貼的手。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她沒法告訴田蕊，就在這同一面牆的另一頭，還有一個叫鄭小敏的女兒，也在替一個人辯護。鄭小敏說，她媽一輩子要強，再難都沒掉過鏈子，不會想不開。
兩個女人，隔著一段還沒捅破的空白。一個在找哥哥，一個在找逼死母親的人。而那個“太老實、太想爭口氣”的哥哥，和那個把人一步一步騙到樓頂的“投資導師”，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陸晚晴最後只是伸出手，替田蕊把滑下去的外套，往肩上攏了攏。
“夜深了。”她說，“去睡吧。”
韓冰的電話，是兩天後打來的。
那兩天，鄭小敏透過陸鳴，把她儲存的證據發了過來。一整套。跟“投資導師”的聊天記錄，從甜言蜜語到誘導投資，幾百頁。轉賬記錄。還有那個“導師”用的微訊號、繫結的收款賬戶。
蘇雪梅把這些，連同名單上九個失聯者的身份資訊，一併發給了韓冰，請他比對。
韓冰開口還是沒有寒暄。但這次，他的聲音比平時要慢，要沉。
“老沈，你坐下沒。”他說，“我說幾個東西，你聽好。”
“你說。”
“第一，鄭小敏她媽那個‘投資導師’，收錢的賬戶，我順著扒。”韓冰說，“那個收款賬戶，是個二類戶，開戶人的身份資訊，我比對了你發來的名單。”
他停頓了一下。
“對上了。名單上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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