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把那封回函，在工作室念給大家聽。
唸完，屋裡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那封回函，寫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個字的毛病。
它先是大談公司“始終把資料合規與個人資訊保護放在首位”，列了一堆自己拿過的合規認證、獲過的榮譽。接著，話鋒一轉，寫道：本公司係數字技術服務提供方，所承接之合成專案，素材均由客戶提供，並由客戶書面承諾其對素材享有合法權利及完整授權。本公司基於對客戶承諾之信賴提供技術服務，對素材之實際來源及客戶之最終用途，不知情，亦無法定的事先核查義務。
最後，它以“涉及客戶商業秘密及個人隱私”為由，拒絕透露任何具體客戶與專案資訊。
“看見沒。”沈墨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擱，“跟我說的，一字不差。配鑰匙的師傅。客戶拿素材和授權來，我照著做，做完不管。我不知情，我沒義務查。這把髒，它甩得乾乾淨淨。”
“這幫人。”蘇雪梅氣得手發抖，“何小軍的臉，明明白白掛在他們牆上。他們張口閉口‘客戶提供素材’。何小軍被人擄走的，他媽一分錢都沒收著，哪來的授權？這‘客戶’，分明就是騙子！”
“它當然知道是騙子。”陸晚晴的聲音很冷，“它只是把‘知道’，藏在了‘不知情’後頭。”
沈墨卻盯著那封回函，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看著看著，他眼裡頭，慢慢有了點別的東西。
“它這封函，把自己摘乾淨了。”他緩緩地說，“可它摘乾淨的同時，也露了個底。”
“啥底？”蘇雪梅問。
“它說，素材，是客戶提供的。”沈墨一字一句，“換句話說，嶼光自己，不採集原料。它只負責，把別人送來的臉和聲音，縫成一個會動的影子。”
他抬起頭。
“那原料，從哪兒來？”他說，“一個騙子，他上哪兒，去搞這麼多失蹤的、死掉的人的，清清楚楚的臉和聲音？他總不能自己挨個去拍、去錄吧。這背後，得有個專門倒騰這玩意兒的人。有個，給嶼光，也給那些騙子，供貨的人。”
“專門，扒人臉、賣人臉的人。”
蘇雪梅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個標識！”她一下子站起來，“沈哥，我在嶼光的螢幕上，看見過一個反覆出現的標識。我當時不懂，以為是啥水印。好幾個工程師的介面上，都有。那會不會，就是他們‘進貨’的來源？”
沈墨眼睛一亮。“你記下來了？”
“記了個大概的樣子。”蘇雪梅抓過紙筆，憑著記憶，把那個標識的輪廓，畫了出來，“發給韓冰，他肯定能查出來。”
那張畫著標識的紙，連夜發給了韓冰。
韓冰第二天上午，把答案發了過來。
那個標識，是一家公司的徽記。一家叫“瀾圖資料”的公司。
沈墨把這家公司的資訊，調出來看。
又是一家光鮮的企業。主營業務，是“AI訓練資料服務”。說白了，就是給那些做人工智慧的公司，提供“喂料”——海量的、標註好的資料。它的官網上，同樣掛著政府訂單、產業園明星、行業標杆的名頭。介紹裡說，它“為人工智慧產業，提供高質量的資料基石”。
資料基石。
沈墨盯著這四個字，慢慢明白了這條鏈子的樣子。
嶼光，是把臉縫到機器上的“軍火商”。它做出會喊媽、會要錢的影子。
可它做影子的“原料”——那些清清楚楚的、活生生的人臉和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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