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幾個。每一個都有一個媽。”
沒人說話。
“我去給他們做飯。”張桂芳說，“你們查案子不吃飯不行。我就在這兒做。每天做。”
“桂芳姨。”
“我幫不了別的。我就能做飯。”
何秀雲把手裡的豇豆段往盆裡一丟，手上的粗繭在圍裙上蹭了兩下。“那菜我去買。老馬那攤子便宜。”
頓了一下。她把圍裙解下來疊了一下又系回去，像在想什麼。
“桂芳。”何秀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擇菜的人聽得見，“我那個不爭氣的兒。何小軍。他以前有個同學，姓孫。女的。前年也不見了。報了案，到現在沒訊息。”
張桂芳抬起頭看她。
“我以前沒跟你說。”何秀雲把一根豇豆的筋撕下來，撕得很慢，“怕你聽了心裡更不好受。但今天聽了你們在裡面說的話。那個‘清理’。我在想。小軍那個同學，會不會也是。”
豇豆的筋斷在她手裡。她把斷筋扔進垃圾桶，手在圍裙上又蹭了一下。
“等你們查完了那五十幾個。”何秀雲說，“幫我也看一眼。萬一裡面有姓孫的。”
張桂芳伸過手去，把何秀雲手裡的豇豆拿過來接著擇。兩個女人的手在盆邊上碰了一下，誰也沒看誰。
沈墨沒有說話。他手裡握著筆，在桌面上頭的凹痕裡輕輕一轉。過了好一會兒。久到他以為沒人會回答了，有人把一個飯盒放在他桌角上。
是張桂芳。她從自己帶來的包裡翻出一個飯盒，揭了蓋子。一盒煎餃。皮薄餡大，捏的花邊整整齊齊。丹丹愛吃的那種。
“你看。三年了我還是包得這麼齊。”
她把煎餃擱在桌上，轉身去後頭廚房倒茶。沒哭。從頭到尾都沒哭。不是忍回去了，是等了三年，眼淚早熬幹了。剩下來的不是淚，是那股子“我還能做點什麼”的勁。
沈墨開啟韓冰最新傳回來的一份檔案。千帆互動後臺那個賬號的登入日誌時序圖，從停播那天一直拉到現在。整條線都是空的。只有一處例外。二〇二八年三月十五號，丹丹從考勤系統裡消失之後的第四天，賬號在凌晨三點被登入過一次。不是開播，是進後臺。操作記錄只有一行：刪除直播回放12條。從那以後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這個時間點記在筆記本上。
“三點。凌晨三點。”
“有人在清東西。凌晨三點，沒人在這個點上班。挑這個時辰，就是怕被人撞見。”沈墨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把停播時間（3月11日凌晨1:17）和這次後臺登入時間（3月15日凌晨3:00）連了起來。中間隔了四天。這四天裡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知道最後有人登進她的賬號，把她留在網上的那點痕跡一條一條抹平了，像她從沒在那間十多平的灰樓裡待過。
沈墨把這條線畫完，筆擱下。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周明接得很快。退休的省廳刑偵，手機永遠不關聲音。
“周老師。是我，沈墨。”
“你那邊幾點了。”周明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沈墨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
“那你還沒下班。說吧。”
沈墨把丹丹的事說了。從張桂芳那本藍布面的記錄本，說到啟點文化，說到法人張明輝，說到考勤指紋，說到那條凌晨一點十七分的記錄。周明聽完以後沒有馬上說話。電話裡只有他翻身的聲音，老式彈簧床墊咯吱咯吱響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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