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01室回來的那個深夜，沈墨給周德勝打了電話。
他先說了能說的：找到周小雨住過的地方了，人不在，但確定她曾在那兒待過很久。
周德勝在電話那頭靜靜聽著，“嗯”了一聲。等了十來秒，老人的聲音從幾百公里外的服務區傳來：“沈老師……你們是怎麼確定的？”
沈墨看著面前桌面上的證物袋。一個裝著過期身份證，另一個裝著手機拍下的鐵板照片。
“床墊底下有她的身份證。”
“還有呢？”
沈墨沒有立刻接話。幹了十年刑警，跟受害者家屬通電話這件事，他從來沒學會過“熟練”。有些真相說出來是往人心口上扎刀子，但不說，將來讓家屬從別人嘴裡聽說，刀子會扎得更深。
“床頭的鐵欄杆上，有字。”沈墨壓低聲音，“用指甲扣出來的。摳了很久。”
電話那頭瞬間墜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能聽見老舊卡車怠速時的嗡嗡聲，以及服務區穿堂而過的夜風。
“……寫的什麼？”
“‘爸，我想回家。’後面跟著日期，二〇二九年十二月三號。”
又是一陣漫長得令人窒息的沉默。沈墨把手機貼在耳邊，耐心地等著。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極輕、極壓抑的咳嗽聲，像是喉嚨裡硬生生堵著一塊石頭，咽不下，也吐不出。
幾秒後，周德勝再開口時，聲音竟出奇地穩。
“十二月三號。”老人的語氣平靜得嚇人，“那天晚上她給我發影片了。她說公司發了新工牌，還舉起來讓我看，笑得可甜了。”
沈墨閉上了眼睛。
“沈老師，”周德勝說，“她在黑屋子裡用指甲摳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在服務區吃泡麵。那天我心裡還挺高興，想著我閨女出息了，連工牌都有了……”
“周師傅——”
“你別勸我。”周德勝打斷他，“我沒哭。我就是得把這筆賬記清楚。哪天她回來了，我得清清楚楚地告訴她，爸沒裝作不知道。”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墨拿起筆，在記事本上寫下一行字：12月3日，影片，工牌。 寫完，他把筆擱在桌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主機箱被送到了省廳技術科。
韓冰雙手兜著那臺標籤貼著“401直播5號機”的電腦機箱，像抱了一枚隨時會爆的炸彈。機箱角上沾著昨晚401室留下的陳年油漬。
映象製作跑了整整四分鐘。韓冰把軍大衣領子拉高，泡了一碗麵。面放涼坨成了一團，他眼皮都沒抬，機械地嚼著，眼睛死死按在螢幕上。
四百二十G的資料，大部分是快取和回放。
韓冰剔除掉無用垃圾，在C盤深處找出了一個名為backup的隱藏資料夾。資料夾設了密碼。韓冰試了試密碼強度，不到兩分鐘就順手解開了。
六位數密碼：。
用最粗糙、最不設防的六個數字，鎖著最見不得光的東西。
表格一共四個工作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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