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車四點二十進的站。
沈墨在出站口外頭等著。
姜玉蘭是被杜長明扶下來的。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搭在他小臂上。他另一隻手拎著兩樣東西，一個是她的布包，一個是一袋米。
那袋米是湖北那邊那戶人家給的。人不是。那家的姑娘二十四歲，左耳垂上沒有坑，是自己生的，有醫院的記錄。
沈墨沒有過去。
他跟著他們坐上了同一趟公交，坐在後面第三排。杜長明沒有回頭。
到了城北紡織南院，杜長明先把姜玉蘭送到樓門口，然後一個人把那袋米扛上四樓。那袋米二十斤。他上樓的時候左手扶著扶手，右肩扛著，一層一層上，中間在二樓拐角歇了一次。
他下來是十分鐘以後。
沈墨站在樓道口。
杜長明看見他，站住了。
兩個人對著看了兩三秒。
“走吧。”杜長明說。
“去哪兒。”
“回我那兒。”他說，“這兒說話不方便。”
從城北到城南勞動路，他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中間換了一次車。
這四十分鐘裡兩個人一句話沒說。
杜長明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他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右手的三根手指頭在膝蓋上點，點一下停一下，像在數什麼。
到了工會樓，他上樓的時候右腳落地比左腳重，鞋後跟磨掉的那一邊先著地。
二樓右手第二間的門鎖著。他掏鑰匙，掏了兩回才掏出來。
進屋他先開燈，然後去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坐。”
沈墨沒有坐。他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擺在摺疊桌上。
第一樣是羅某的筆錄影印件，六頁，每一頁右下角有指印。
第二樣是一張列印紙，上頭是一個手機號，一三開頭，底下是這個號三年來的聯絡人清單，十一個。
第三樣是一張銀行流水的截圖。每個月十號，一百塊，付款方是槐安市同心尋親會。
杜長明走過來，站在桌邊看。
他看得很慢。三樣東西他都拿起來看了，看完一樣放下一樣。
看完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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