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導演在這小小劇組中自是最大的角色，他說不行，那便不能停。
群演們暫時休息片刻，待化妝師給眾人補了補妝，繼續表演。
“咔！咔！咔！咔！咔！咔！咔！” 導演突然摔了手中的劇本，暴喝道，“你們這演的是什麼？這麼多次了，還像一群沒吃飯的乞丐，一點都不兇惡！喪屍是渴望血肉的怪物，不是走路都走不穩的老人！”
小張湊了上來，給導演扇風，湊在他耳邊嘰嘰咕咕地安撫著，也不知他說了什麼，只見導演肉眼可見地從盛怒到精神萎靡，隨後認命似地撿起地上地劇本。
“都過來！” 導演擺了擺手，“喪屍的核心是‘渴望’是‘飢餓’，你們要想象自己很久沒吃東西，看到人類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神要空洞，裡面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原始的慾望！動作要僵硬，但要有爆發力！”
林微仔細聽著，態度越發認真，原本她覺得演戲就像是在玩過家家遊戲一般。
她在心頭唾棄自己：又犯了經驗主義的錯。
之前錄豆音音訊時明明己經犯過一次了，無論是拍豆音還是演戲，明明是她不熟悉的領域，為什麼自己不像對待曾經的高考那樣，全力以赴呢？
林微啊林微，重來一世，你怎麼反而更傲慢了。
她端正心態，低垂著頭，琢磨導演所說的是一種什麼感覺。
飢餓、渴望。
這西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記憶深處的鎖。
她怎麼會不知道那種感覺呢？她太熟悉了。
甚至比呼吸還要熟悉。
那種感覺和她相生相伴整整十八年。
周圍劇組打光所生成的光暈漸漸模糊，耳畔的噪聲悄然退去，只剩下胸腔裡那顆心臟咚咚跳著，熟悉而沉鈍的隱痛彷彿從胃中升騰起來，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奶奶還在的時候，每年冬天，村裡的雪下得能沒過膝蓋。食物早就吃完了，儲存的糧食也見了底。
天不亮，她就要踩著雪去村子裡共用的井中挑水，裝滿水的桶很重很重，繩子勒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紅印。
但每次回到家，奶奶就會神奇地從灶膛裡，摸出半塊烤得焦黑的土豆給她。土豆外皮焦苦，卻幾口就沒了，肚子裡依舊空蕩蕩的，像無底的黑洞。
後來林微才知道，那些“神奇出現的食物”，是奶奶邁著她有些跛的腳，一戶一戶從村中其他人手中，為她們祖孫討來的救命糧。
餓的時候，不是簡單的 “肚子叫”。
那是一種更深入骨髓的感受。
先是胃裡傳來細微的抽搐，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啃咬黏膜，接著抽搐變成絞痛，一陣陣往上頂。再後來，絞痛會讓意識變得模糊，西肢發軟，連站都站不穩，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霧。
最難受冬夜裡，林微蜷縮在奶奶身邊，肚子叫個不停，她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實在太餓了，趁著奶奶睡著，偷偷溜出門，抓著路邊沒化的積雪就往嘴裡塞。
冰涼徹骨，卻讓胃裡的空虛稍稍緩解。
後來，她因為吃了太多雪，夜裡發起高燒，奶奶揹著她走了兩個小時的路，才找到村裡的赤腳醫生。
她只記得奶奶的背很硌，卻令她很安心，只會一邊流眼淚一邊機械地重複：“奶奶，我不餓了，再也不吃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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