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尼亞看著他那一身傷——肩膀上的衣服破了個洞,血跡幹了發黑,後背劃了兩道口子,褲腿上全是泥,左手的虎口震得通紅,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沒忍住,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嘴角往上翹,眼睛彎起來,笑完又覺得不太合適,抿了一下嘴。
“怎麼樣,東西拿到了嗎?還有,按道理來說你一個小時之前就該出來了。我在橋頭站了快兩個小時,蠟燭都換了一根。”
陳默愣了一下,抬頭看天。天還是灰白色的,跟他進去的時候一樣,看不出過了多久。兩個小時?他在裡面感覺最多也就三四十分鐘,打魔龍那一段好像特別快,又好像特別慢,分不清。他沒細想,從揹包裡把那枚戒指掏出來,朝她扔過去。奧托尼亞接住,攥在手心裡,低頭看了一眼,拇指在戒面上蹭了一下,確認是真的,才抬起頭。
“所以我的獎勵呢?”陳默靠在石牆上,把暗淵從背上摘下來,拿袖子擦槍管上的灰,擦了兩下沒擦乾淨,又用指甲摳,“還有,你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那個地方?”
奧托尼亞把戒指塞進衣服最裡面的口袋,拍了拍,確定不會掉出來。她站在橋頭,背對著那條墨綠色的河,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從剛才那種輕鬆的樣子變成另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這個是秘密,我現在不能說。”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見過那個要你交戒指的人了嗎?你把戒指給她了?”
陳默擦槍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奧托尼亞,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人問到了不想回答的問題時的表情,有點煩,又有點無奈。他把暗淵翻了個面,繼續擦槍管上的灰,擦得很用力,袖子蹭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是說那個駝背老人?”他低著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個在我拿到戒指的時候突然跟魔龍BOSS合體的那個?我順手解決了。”
他說“順手”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今天早飯吃了什麼。奧托尼亞的表情變了,從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變成愣住,嘴巴微微張開,過了兩秒才合上。
“順手……解決了?”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你就順手解決了?”
陳默把暗淵揹回去,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不知道。但它要搶戒指,還要殺我,我就把它殺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眼神不是平的,盯著奧托尼亞,像在等一個解釋。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疼,每呼吸一次就扯一下,左手虎口震得發麻,後背那兩道口子結了痂,但彎腰的時候會繃開。這些東西加起來讓他的耐心不太夠。
奧托尼亞被他盯得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著袖口,攥了兩下,鬆開。
“我不是故意瞞你。”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那個東西……那個老人,是我以前的老師。她變成那樣已經很多年了,我只是想……想讓你去取戒指的時候不要碰到她。”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陳默肩膀上的傷口,又移開,“我以為她不會在那個時間出現。”
陳默沒說話,從牆上直起身,把槍套重新扣好,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得皺了一下眉頭。他低頭看了一眼口袋,小織還在睡,頭髮從口袋邊緣露出來一小撮,被風吹得晃。他伸手把那撮頭髮塞回去,抬起頭看著奧托尼亞。
“獎勵呢?”
奧托尼亞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問這個。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過去。
“都在裡面了。還有,你受傷了,要不要我幫你叫個——”
“不用。”陳默接過布袋,掂了一下,塞進揹包裡。他轉身往石橋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奧托尼亞還站在橋頭,手裡攥著那枚戒指,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下次有這種事,”陳默看著她,“提前說清楚。別把人往坑裡推,完了再說‘我以為’。”
他說完轉過身,往石橋上走。墨綠色的河水在橋下流,很慢,水面漂著幾片枯葉,轉了兩圈才往下游去。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歪歪斜斜的,跟著水紋晃。
陳默剛走上石橋,身後傳來奧托尼亞的聲音。
“喂,等等,冒險者,我還有東西交給你。”
他停下來轉過身,一把鑰匙從橋頭飛過來,他伸手接住。鑰匙是銅黃色的,比普通鑰匙長一倍,握柄處刻著跟那扇門上一模一樣的紋路,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有點分量。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抬起頭。
“這是什麼?”
奧托尼亞站在橋頭,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在等大人發落。
“接下來那個副本可以用這把鑰匙進去,而且可以帶人。”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冒險者,下次見面可能就是十天後了。因為我不會在落雁城了。”
陳默愣了一下,鑰匙攥在手心裡沒動。“啊?什麼?你不會在落雁城了?”
“因為我要前往你的領地了。”奧托尼亞把臉別過去,看著橋下那條墨綠色的河,河水很慢,她的倒影在水面上晃來晃去,“城主說你那邊正好缺一些人才,所以就叫我去了。你那個廢棄村莊,對吧?真村長跟我提過,說那邊缺個管事的,缺個能鑑定物品的,還缺個能修裝備的。我一個能頂三個,划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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