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彈琴。就是這。”
推開門,門後面黑漆漆的,跟東邊一樣黑。邁進去,腳踩在石板上,聲音很空。小織跟進來,【我的刀盾】跟進來,周遠山走在最後。鐵門關上。琴聲更清楚了,叮叮咚咚的,忽高忽低,像有人不大會彈,手指在弦上亂撥。
這間靈界比東邊大,四面牆,牆上嵌著油燈,火苗暗紅色。正中央擺著一把琴,木頭琴身,琴絃斷了三根,剩下四根還繃著。無風自動,一根弦自己響了一下,叮的一聲。
琴前面坐著一個人,灰袍子。那個人影夠矮了,比東邊蹲鐘的那個矮半頭。它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放在琴絃上,沒動。
陳默走過去。那人抬起頭,臉是灰的,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它張嘴,發出一聲琴音——不是用琴發的,是用嘴發的。
小織先動了。一劍刺進那人胸口。沒扎穿,劍尖抵著袍子進不去。她拔出來又刺了一下,還是進不去。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劍痕,灰袍子上連個口子都沒有。
陳默把她拉到身後,握著金剛杵,杵尖指向那人胸口。
那人伸出手,輕輕撥了一下琴絃。叮——一聲輕響。陳默往後踉蹌了一步,沒站穩,單膝跪下去了。杵差點脫手。他咬著牙握緊了,撐著地站起來,膝蓋有點軟。
“小心琴聲。”他退後兩步。
【我的刀盾】舉著法杖,珠子亮了兩顆,看著那把琴,又看了看那個灰袍人。“砸琴?”
“先砸琴。”陳默往琴走過去。那人伸手攔住他,手指往琴絃上一撥,又一聲叮。陳默偏頭躲過去了。
小織從側面繞到琴後面,一劍劈在琴身上。劍刃嵌進木頭,拔不出來了。琴絃自己斷了,一根接一根。斷到最後一根,琴身裂開了。灰從裂縫裡湧出來。
琴前面坐著的那個人碎成灰了。
陳默站在灰堆旁邊,看著那把裂開的琴。琴絃全斷了,木頭裂成幾塊。
石板地上浮現一行字:北靈界已清。
他撿起灰堆裡的銅錢,塞進口袋。轉身往門口走。開門出去,剩下西、南兩邊靈界,還得各聽一回笛子和鼓聲。園子裡的蝙蝠已經散盡了。
陳默站在東邊石柱前面。
門關著,門縫裡又傳出鐘聲——鐺……鐺……一下一下的,跟剛才一模一樣,連間隔都一樣。他盯著那扇門,手按在槍柄上,沒拔。
“不是清完了嗎?怎麼又響了?”【我的刀盾】也聽見了,眉頭擰成一團。
小織走到門前側耳聽了一下。“裡面的東西跟剛才那個不一樣。鐘聲一樣,但敲鐘的不是同一個。”
陳默伸手推門。門開了,黑漆漆的,鐘聲從裡面傳出來更清楚了。他邁進去,腳踩在石板上,一步比一步重。那口大鐘還掛在屋子正中央,銅的,鍾鼻上那道裂縫還在,但不漏灰了。鐘下面蹲著一個人,灰袍子,低著頭,背對著他們,跟剛才那個一模一樣。
陳默把槍拔出來,保險開了。
那人聽見動靜站起來,轉過身。臉是灰的,眼睛是白的。陳默沒等它張嘴,一槍打在它腦袋上。子彈穿過去了,那人晃了一下沒倒,嘴張開了。又是一槍,打在胸口,還是沒倒。那人朝他走過來了,步子不快不慢。
陳默往後退,把杵從腰後抽出來。杵上的符文沒亮,灰撲撲的,跟一根普通鐵棍沒區別。他把杵朝那人砸過去,正中胸口。杵砸在灰袍子上,那人往後仰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被砸出來的凹坑。他趁那人低頭的工夫,從腰後摸出匕首,衝上去一刀捅進那人喉嚨裡。進去了。那人張嘴發出一聲鐘響,跟他離得太近,耳朵嗡嗡的,眼前發花。他把匕首拔出來,又捅了一下,那人往後倒,碎成灰。
灰堆裡滾出一枚銅錢。
陳默把銅錢撿起來塞進口袋,把杵從地上撿起來塞回腰後。杵還是灰撲撲的,符文沒亮。
“走吧。”他轉身往門口走。
“這麼快?”【我的刀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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