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還沒到頭。兩邊的牆是白的，地板也是白的。沒有燈，但很亮。
陳默把手插進褲兜裡，摸著那枚金銅錢。涼絲絲的。小織走在他左邊，【我的刀盾】走在他右邊，周遠山走在最後，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還要走多久？”【我的刀盾】問。
“走到頭為止。”陳默說。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黑漆漆的，木頭門框，門板是鐵的。跟進來時那扇一模一樣。門縫裡透出光，暗紅色的。陳默把手搭在門板上，沒推。
“到了。”
門開了。光湧出來，黏膩稠厚，跟他們第一次踏進這座塔時一樣。裡面是一間圓形大殿，穹頂高得望不到頂。十六根石柱兩列排開，撐住穹頂。柱腳下堆著白骨。
大殿正中央，一座石質高臺，三級臺階逐層抬升。最高處平臺上擺著石頭椅子，椅上坐著一個人。深紫色禮服，銀白色頭髮，頭盔縫隙裡沒有光。
初代吸血鬼。
它站起來，靴子踩在石板上，聲音很沉。
“你終於來了。”
初代沒急著答。它往前踱了幾步，靴子踩在地上，竟沒什麼聲響，像貓科動物一樣悄無聲息。它走到高臺邊沿，沒下來，就那樣居高臨下看著陳默，頭盔縫隙裡那絲紅光很弱，忽閃忽閃的，像隨時都會熄滅。“那些東西。”它抬手指了指大殿四周，那十六根石柱，那些堆砌的白骨，空中翻湧的暗紅光線。“都是為你準備的。”
陳默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為我？”
“為能走到這一步的人。”初代把腳收回去，轉身慢慢走回石椅邊，坐下，沒靠椅背。“等了很多年，一個都沒走到。”它頓了頓，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直到你來了。你能走到這裡，說明那些銅錢你都收齊了。”
“收齊了。”
“用了多久？”
“不算久。”
初代哼了一聲，不是笑，就是哼了一下。“不算久。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從那些柱子還光著的時候就開始等。等了幾百年，幾千年，記不清了。柱子上那些名字，刻一個死一個。刻滿一根柱子，死一批人。你以為那些白骨的骨頭是誰的？”初代指了指柱腳下的骨頭堆，“就是那些刻了名字的人。刻一個，死一個。死一個，碎一個。碎了一個，骨頭堆在柱腳下，名字留在柱身上。”它收回手指。
陳默順著那些石柱看過去。灰白色的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橫著刻，豎著刻，大的、小的，有的刻痕還很新，筆畫鋒利如新刀刻的，有的已經模糊了，被歲月磨平只餘淡淡凹痕。他收回目光。
“你也是被困在這裡的？”陳默看著初代。
“是，也不是。”初代低下頭，頭盔縫隙對著地面。“這塔是牢籠，我也是囚犯。只是關在最高層，看得遠些。”它抬起頭，縫隙裡的紅光又弱了一些。“樓下那些，一心求死，求解脫。我不一樣，我不想死，也不想解脫。”
“那你想幹什麼？”
“等。”初代把身子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等一個人來。等一個能殺我的人來。不是樓下那種殺法——杵一紮就碎的殺法，那種殺法殺不死我。我要的是真正的死。連灰都不剩的那種。”
“那你為什麼說我殺不死你？”
“我說的是你手裡的杵殺不死我。”初代糾正他，“我說你帶把好劍來。你怎麼不帶？”
“沒找到。”
初代沉默了一會兒。“樓下種番茄那個，她不是給你了嗎？那把劍。”
陳默看著小織，小織也看著他。小織腰間那把銀劍，劍柄上那顆藍寶石，跟她之前那把不一樣。
“那把劍是她給你的。她一直在等你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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