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研究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你不殺我？”
陳默沒回答，走下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在空蕩的樓裡迴盪。小織跟在後頭。周遠山站在樓下，仰頭看著他們，嘴張著，沒說話。陳默從他身邊走過去，往營地的方向走。小織跟在後頭。周遠山猶豫了一下，跟上了。三個人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在地上，一長兩短。身後那棟爛尾樓裡，老研究員還站在五樓的視窗，望著他們走遠。他站了很久，慢慢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抖，沒有聲音。”
暗箭從爛尾樓對面的廢墟里射出來，又急又狠，直奔老研究員的胸口。陳默餘光掃到一道黑影，身體先於意識動了。他撲過去，把老研究員撞倒在地，箭擦著他後背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上，箭尾還在顫。
水泥牆上被鑽出一個深坑，碎石簌簌往下掉。
“趴下！別動！”陳默把老研究員按在地上，自己翻身滾到牆根，槍已經拔出來了。小織閃到另一側，劍橫在身前，銀白色的劍身在月光下反著冷光。周遠山慢半拍，聽見箭響才蹲下去，抱著頭縮在樓梯口，防護服在地上蹭得沙沙響。
廢墟那邊安靜了一瞬。第二支箭緊跟著來了，朝小織的方向。小織側身一讓，箭擦著她肩膀飛過去，釘在地上，入土半截。她反手一劍砍在箭桿上，木杆斷了，箭頭還紮在土裡。
“那邊。”小織用劍尖指著對面廢墟三樓。
陳默看見了。月光下，一個黑影蹲在視窗，正搭第三支箭。他抬手一槍，槍聲在空蕩蕩的廢墟里炸開，回聲來回彈了好幾遍。視窗那個黑影歪了一下，縮回去了，箭沒射出來。
“走！”陳默拽起老研究員，往樓梯口拖。老研究員腿軟了，站不起來，半邊身子掛在陳默胳膊上。小織跑過來架住他另一邊，兩個人架著他往下跑。周遠山已經連滾帶爬下了半層樓，防護服的塑膠布拖在地上，沾滿了灰。
身後那支箭還釘在牆上，箭尾已經不顫了。
樓下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人的腳步聲。窸窸窣窣的，密密麻麻的，像潮水。那些東西被槍聲引來了。陳默架著老研究員衝出一樓，月光照在廢墟上，灰白色的碎石堆得像墳場。遠處，那些灰白色的臉已經在往這邊湧了，黑洞洞的眼眶，張開的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快跑！”陳默拽著老研究員往營地相反的方向跑。不能把那些東西引到營地去。那邊還有幸存者。
小織跑在最前面開路，劍起劍落，擋路的全劈開。老研究員跑不動了，腿像灌了鉛，大口喘氣，臉憋得發紫。陳默拖著他跑，胳膊被拽得生疼，咬著牙沒鬆手。
身後那些聲音越來越近。
陳默拽著老研究員跑過一片碎石堆，腳下踩空，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了下牙。他爬起來繼續拖，老研究員的鞋在地上磨出兩道長長的印子。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低沉的呼嚕聲，像一群餓狗在追。
“放……放開我……”老研究員喘得說不出整句，臉漲成紫色，眼鏡早就顛掉了，眼眶通紅。“你帶著我……跑不掉的……解藥……配方在你手裡……”
“閉嘴。”陳默咬著牙，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每邁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他把老研究員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踉蹌著往前跑。
小織從前面跑回來，一劍劈開路邊擋路的鐵皮桶，桶滾到路中間，叮叮噹噹響了幾聲。她架住老研究員另一邊，兩個人分擔了重量，速度快了一些。周遠山跑在最前面，防護服扯爛了，塑膠布在身後飄著，他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前面是一個岔路口。左邊通往營地，右邊是一片廢棄的廠房。陳默往右邊拐，不能把那些東西引到營地去。小織跟著拐，老研究員被拖著拐。周遠山跑過了，又折返回來，跟上了。身後那些聲音也跟著拐了，一隻都沒掉隊。
廠房到了。門敞著，黑洞洞的。陳默衝進去，小織跟進來，老研究員被拖進來，周遠山最後一個進來。陳默把門關上，用背頂著門板。門外傳來撞擊聲，砰，砰，砰，一下接一下，門板在顫，合頁在響。他咬著牙頂住，腳蹬著地，鞋底在地面上蹭得吱吱響。
小織從旁邊搬來一根鐵管，橫在門後面。陳默鬆開手，退後一步。門板還在顫，但鐵管撐住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門外徘徊，沒有破門。
陳默靠在牆上喘氣，胸口像拉風箱一樣起伏，汗從額頭往下淌，滴在眼睛裡，刺痛。他擦了擦，手背上全是灰。老研究員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發紫，臉從紫變白，像一張紙。
小織蹲下來，手按在老研究員額頭上，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光很弱，像快沒電的燈泡。她收了手，站起來看著陳默。“他快不行了。不是感染。是身體撐不住了。”陳默蹲下去，看著老研究員。
老研究員睜開眼，瞳孔散了，眼神渙散，像在看陳默，又像在看他身後那堵牆。嘴動了幾下，發出很輕的聲音。“對不起……我……”陳默沒說話。
老研究員伸出手，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也沒抓住，垂下去了。
小織把手放在他胸口，停了片刻，收回來。她站起來，退後一步。門外那些聲音還在，窸窸窣窣的，在門口徘徊。陳默看著老研究員的臉，沒了血色，灰白色的。嘴微張著，眼睛半閉，像睡著了。他從地上撿起老研究員的布包，塞進揹包裡。站起來，轉身看著小織。“該走了。”
“去哪？”
“青山市。拿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