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雅靠在銀葉城殘破的城牆上，法杖擱在腳邊，杖頭沾滿了灰。她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笑得很大聲，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偏門六道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嚥了。
“這次攻城戰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哈哈哈！”她把手裡的乾糧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偏門六道沒笑，站起來走到城牆邊往下看。城外還在冒煙，蟲屍堆了一層，有的還在燒，發出滋滋的響聲。他縮回頭，壓低聲音。“嘿，可別這麼放輕鬆，我剛剛聽到了訊息，國王的人正在追蹤我們。”
年小雅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追就追，怕什麼？銀葉城又不是我們的，打完就撤，他們上哪找？”
偏門六道蹲回來，把法杖從地上撿起來握在手裡。“那該死的陳小默也在找我們。落雁城那邊打完，他肯定要來的。”
年小雅不笑了。她把法杖從腳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杖頭磕在地上，磕掉一塊灰。偏門六道站起來，往城牆另一邊走，邊走邊回頭看。
“城東門沒人守，從那邊走。”偏門六道壓低聲音，法杖夾在胳膊底下，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幾下，全是灰。年小雅跟在後頭，步子很快，法杖在地上拖著，劃出一道淺溝。
兩個人下了城牆，沿著牆根往東走。東門果然沒人，門板歪著，門閂斷了，半扇門開著。偏門六道先鑽了出去，年小雅跟在後面。城外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枯草，草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響。
偏門六道撥開枯草往裡走，年小雅跟在後面，法杖橫著，怕草纏住。走了一陣，偏門六道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銀葉城的城牆，灰白色的，在晨霧裡模糊了。
“往哪走？”年小雅問。
“北邊。翻過那座山，有個小鎮，先躲幾天。”偏門六道轉身繼續走，法杖在前面撥草，年小雅跟在後頭，踩著偏門六道踩出來的腳印，一步一個坑。
草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偏門六道的法杖撥草的聲音沙沙的，混著兩個人的喘息聲。年小雅停下來，彎著腰喘氣，偏門六道也停了，撐著法杖站著。
“還有多遠？”年小雅直起腰，用手背擦額頭上的汗。偏門六道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山，灰濛濛的，看不清。“還遠。天黑前能到山腳下就不錯了。”
年小雅罵了一聲，把法杖握緊，繼續走。偏門六道跟在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在枯草叢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晨霧漸漸散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兩個人的背上，影子拖在地上，一長一短，歪歪扭扭的。
偏門六道撥開最後一叢枯草，前面是一條土路，不寬，剛好夠走一輛馬車。路面上有車轍印，新鮮的，還有馬蹄印。他蹲下去摸了摸車轍印，土是溼的，剛壓出來不久。
“有人來過。”他站起來，往路兩頭看了看。左邊通往銀葉城，右邊通往北邊的小鎮。他往右邊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年小雅。
年小雅站在草叢邊上，法杖拄著地，沒動。“走啊。”偏門六道催了一句。
年小雅把西洋劍從地上拿起來，往左邊看了一眼。銀葉城的城牆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灰白色的，像一個蹲著的巨獸。偏門六道拉了她的袖子一下，她收回目光，跟著偏門六道往右邊走了。
兩個人沿著土路往北走，車轍印在前方延伸，彎彎曲曲的，消失在晨霧裡。偏門六道走得很快，靴子踩在土路上，噗嗤噗嗤的。年小雅跟在後頭，法杖在地上篤篤響，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
偏門六道突然停下來，抬手攔住年小雅。前面路邊倒著一棵樹，樹幹橫在路上，樹枝伸到路中間。樹是新鮮的，斷口處還有白色的樹汁往外滲，不是自然倒的，是被什麼東西撞斷的。偏門六道放輕腳步，繞過那棵樹，往樹後面的草叢裡看了一眼。草叢在動，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在裡面動。
偏門六道退後一步，法杖橫在身前，杖頭對著那片草叢。“誰？出來！”
草叢不動了。安靜了幾秒，然後從裡面鑽出一個人來。穿著一身破爛的皮甲，臉上全是灰，頭髮亂糟糟的。ID叫【路邊一蹲】，手裡攥著一把短劍，劍刃上全是缺口。
偏門六道鬆了口氣，法杖放下來。“你在這幹嘛？”
【路邊一蹲】把短劍插回腰間，拍了拍身上的灰。“躲蟲子。城破了，跑出來的。”
“還有別人嗎？”
【路邊一蹲】往身後一指。“草叢裡還有幾個。都跑散了。”偏門六道往草叢裡看了一眼，確實有人影在動。他轉回頭，看著年小雅。
年小雅把西洋劍掛掉劍套中。“別管他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