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風越來越大,吹得人睜不開眼。陳默眯著眼往前走,腦子裡想著狼王的事。狼王夜裡活動,白天睡覺。今晚先找地方紮營,明天一早再上山。守夜人說過,狼王巢穴在山頂。從山腳到山頂,至少大半天。天亮前就得動身。
前面出現一塊平地,背風,靠著山壁,地上鋪著碎石,還算乾燥。
“今晚住這。”陳默蹲下來,把揹包卸了放在地上。林雨棠也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乾糧和水袋。
“你帶毯子了嗎?”林雨棠掰了一半乾糧遞過來。
陳默接過乾糧咬了一口,硬的,硌牙。“沒帶。你不是有嗎?”
林雨棠把乾糧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就一條。你自己凍著吧。”
陳默沒接話。吃完乾糧,靠著山壁閉上眼睛。風從山壁上方灌下來,嗚嗚的。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把領口豎起來。林雨棠把毯子扔過來,砸在他臉上。
“蓋著。凍死了沒人幫我殺狼王。”
陳默把毯子裹在身上,毯子不大,剛好蓋住上半身。他縮了縮腿,腳露在外面,涼颼颼的。
“謝了。”
“閉嘴。睡覺。”
天剛亮,陳默就被凍醒了。他睜開眼,呵出一口白氣,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眨了兩下,霜化了,眼皮涼颼颼的。林雨棠縮在他旁邊,毯子蓋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臉白得跟紙一樣。她還在睡,呼吸很輕,白氣從毯子縫裡往外冒。
陳默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把毯子披在林雨棠身上,站起來。腳踩在碎石上,石頭凍了一夜,硬邦邦的,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涼。風停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吸一口嗓子發緊。
“起來。”他推了推林雨棠。她動了一下,把毯子往頭上拉了拉。“再睡五分鐘。”陳默把毯子扯下來,冷風灌進去,她罵了一聲,猛地坐起來。
“操!你幹嘛?”
“天亮了。上山。”
林雨棠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臉皺成一團。“這他媽什麼鬼地方,昨天還沒這麼冷。”陳默沒接話,從揹包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扔給她,自己咬了一口。乾糧凍硬了,硌牙,嚼起來嘎嘣響。林雨棠啃了兩口就嚥了,灌了口水,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兩個人沿著山壁往前走,路越來越窄,碎石越來越多。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現一條岔路。左邊緩坡,右邊陡坡。
陳默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左邊有獸毛,灰白色的,粘在石頭上,風一吹就飄。右邊什麼都沒有。陳默往左邊走,林雨棠跟在後頭。路越走越陡,碎石變成了大石頭,得手腳並用往上爬。陳默爬上一塊大石頭,回頭拉林雨棠一把。她扒住石頭邊緣,踩著他的腳印翻上來。喘了幾口氣。“還有多遠?”
陳默抬頭看了看。山頂還遠,灰濛濛的,看不清。林雨棠沒再問,跟在他後面往上爬。
風又開始颳了,從山頂往下灌,吹得人睜不開眼。陳默眯著眼往上爬,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縫塞滿了泥。林雨棠的法杖刮在石頭上,叮叮噹噹響。風裡傳來一聲狼嚎,很遠,悶悶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陳默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又沒了。林雨棠也聽到了,把法杖握緊,不說話了。兩個人加快速度,往嚎聲傳來的方向爬。
陳默爬上一塊大石頭,站在頂上,往北邊看。山頂不遠了,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寸草不生。風從山頂刮下來,帶著一股腥味,不是狼騷味,是血,幹了很久的那種。林雨棠從他身後爬上來,撐著膝蓋喘氣。“到了?”
“到了。”陳默從石頭上跳下來,往前走。
前面的路寬了一些,碎石少了大石頭多了,得繞。陳默繞過大石頭,腳下的岩石踩上去有迴響,空空的,像底下是空的。林雨棠用法杖戳了戳地面,悶響。“下面是空的?”
“可能是巢穴。”陳默蹲下來,用手撥開碎石。石頭下面是一條縫,黑漆漆的,風從縫裡灌上來,腥味更濃了。他站起來,往前走,前面出現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鑽進去。洞邊緣有爪痕,很深,五道,指甲摳出來的。
林雨棠也看見了那些爪痕,把法杖握緊。“狼王在裡面?”
“不一定。”陳默彎腰鑽進去。洞很窄,肩膀蹭著石壁,衣服颳得沙沙響。走了十幾步,洞變寬了,能直起腰。前面有光,灰白色的,從洞頂的裂縫漏下來。洞到頭了,是一個大廳,穹頂很高,地上鋪著乾草和骨頭。
骨頭堆裡蹲著一隻狼。銀白色的毛,比普通狼大一倍,趴在地上,頭枕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它聽見動靜,耳朵動了一下。睜開眼,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著。
陳默站在原地,把手從槍柄上拿開。林雨棠站在他身後,法杖沒舉。狼王沒動,也沒叫,就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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