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不是那種有光但看不清的黑，是純粹的黑，像被人蒙上了眼睛。他眨了眨眼，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他伸手摸了一下地面，涼的，硬的，像石板，但又不像，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玻璃。
“林雨棠？你在哪？”沒人回答。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彈了好幾下才消失。他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回答。他把手按在槍柄上，槍還在，彈匣也滿的，安心了一點。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什麼都看不見。他往前走了幾步，腳踩在地上，發出很輕的摩擦聲，聲音在空曠的地方彈來彈去，像有很多人同時走路。
“這是什麼鬼地方？”他自言自語，聲音很小，但在這安靜的地方顯得很響。走了大概幾十步，前面出現一點光，很弱，橘紅色的，像快要滅的蠟燭。他加快腳步，光越來越亮，不是蠟燭，是一團火，浮在半空，沒人點，也沒人拿著，就那麼飄著。火苗不晃，燒得很安靜。他伸手去碰，手指還沒碰到火，火突然熄了。周圍又陷入黑暗。
陳默把手縮回來，繼續往前走。走了一陣，前面又出現一點光，還是橘紅色的，還是浮在半空。他沒去碰了，繞過那團火，繼續走。光越來越多，一團一團浮在半空，有橘紅色的，也有暗紅色的，還有幾團是淡藍色的。光團照亮了周圍。他現在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裡，穹頂很高，看不到頂，牆壁是灰白色的，光滑，反光。地上鋪著黑白相間的石板，踩上去有迴響。大廳正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著一個東西，看不清是什麼，被一團黑霧裹著。
陳默往石臺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走到石臺前面，黑霧散了一些，露出一隻眼睛。橘紅色的，瞳孔豎著，盯著他。那隻眼睛眨了一下，又睜開了。黑霧又散了一些，露出整張臉——不是人的臉，是一張扭曲的、佈滿鱗片的臉，嘴很長，牙齒露在外面，像兩排匕首。它張開嘴，喉嚨深處那團橘紅色的光在跳動。
“你來了。”聲音從那張嘴裡傳出來，很沉，像從地底下冒上來的。
陳默把手按在槍柄上。“你是誰？”
“你找了我那麼久，還不知道我是誰？”那張嘴咧開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準備咬人。“魔物之王。你的對手。”
陳默把槍拔出來，槍口對著那張臉。“林雨棠在哪？”
“她沒事。在另一個地方。”魔物之王的嘴又咧開了一些。“你們都會沒事——只要你們乖乖聽話。”
陳默扣下扳機。子彈打在魔物之王的臉上，彈開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它晃了一下頭，眼睛眨了一下，又睜開了。“破曉呢？用那把槍。這把不行。”陳默沒理它，又開了一槍，還是沒打穿。
“我說了，那把不行。”魔物之王的聲音還是那麼沉，不急不慢的。陳默把槍插回腰間，從揹包裡掏出那把銀白色的左輪。破曉。彈巢裡三發子彈，銀白色的，刻著紋路。他舉槍，槍口對著魔物之王的左眼。魔物之王沒躲，也沒閉眼。
“這槍不錯。”它說。
陳默扣下扳機。子彈鑽進魔物之王的左眼，黑色的液體從眼眶裡湧出來。它嚎了一聲，聲音震得穹頂上的碎石往下掉。身體往一邊歪，石臺被撞倒了，黑霧散了，露出完整的身體——四條腿，粗得像石柱，身上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背上長著一排骨刺，跟之前在沼澤外圍打的那些怪物很像，但更大，大得多。
“好疼。”魔物之王的聲音變了，不沉了，有點尖。“你這槍，還真是專門對付我的。”它用前爪捂住左眼，黑液從指縫裡往外滲，滴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陳默把槍口對著它的右眼。
“林雨棠在哪？”
“我說了，她沒事。”魔物之王鬆開爪子，左眼已經瞎了，眼眶裡空空的，黑液還在往外流。“她在另一個房間。等我把你解決了，再去解決她。”它往前邁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陳默沒退，又開了一槍，打中它的右腿膝蓋。膝蓋炸開一個洞，黑液噴出來。它腿彎了，單膝跪下。
陳默把槍口對著它的額頭，那裡沒有鱗片，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能看到底下黑色的血管在跳動。“最後問你一次。林雨棠在哪？”
魔物之王低下頭，右眼盯著他，瞳孔裡的豎線縮成一條細縫。“左邊。那個門。”它用爪子指了指左邊。牆上有一扇門，灰白色的，跟牆一個顏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陳默往那扇門走，槍口始終對著魔物之王的頭。它沒動，跪在那裡，右眼半閉著。陳默走到門口，推了一下，門開了，裡面很暗，但能看到林雨棠靠著牆坐著，法杖抱在懷裡，閉著眼。
“林雨棠！”他喊了一聲。她猛地睜開眼，看見陳默，愣了一下，站起來。
“操，這什麼地方？”她走出來，看見跪在地上的魔物之王，臉白了。“這……這是……”
“魔物之王。”陳默把破曉插回腰間，拉著林雨棠往門口走。“走。先出去。”
魔物之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走不掉的。這地方是我的身體。你們在我的肚子裡。”陳默沒停，拉著林雨棠往外跑。身後的門自己關上了，燈也滅了，周圍又陷入黑暗。
陳默拉著林雨棠往前跑，腳下踩到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不是石板，也不是泥土，像踩在肉上，還有彈性。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灰白色的，紋理細膩，像皮膚。他抬頭往四周看，牆壁也是灰白色的，有細微的紋路，從頭頂一直延伸到腳下。這不是山洞，也不是什麼大廳。這是魔物之王的體內。
林雨棠也踩到了那軟綿綿的地面，腳底一滑差點摔倒，法杖撐住才站穩。“操，這什麼地方？”
“它的肚子裡。”陳默鬆開她的手，往前面看。前面有一道裂縫，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裂縫邊緣是灰白色的，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黏糊糊的，像口水。
魔物之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布。“我說了，你們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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