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沿著冰湖邊緣走了一圈，第三塊碎片的位置就在湖心那塊凸起的冰層底下。他蹲下來，用手扒開表面浮雪，露出灰白色的冰面，隱約能看到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銀白色的，像一顆困在冰裡的星星。
他拔出槍，用槍托砸了幾下冰面。冰裂開一道細縫，光從裂縫裡透出來。他又砸了一下，裂縫擴大了些，能伸進手指了。他正準備彎腰去掰那塊冰，腳下突然一空——冰層塌了。
他整個人往下墜，風從耳邊刮過去，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冰冷的湖水灌進衣領裡，他沒來得及屏住呼吸，嗆了一口水，下意識地伸手往上抓，什麼都沒抓到。他往上游，手攀住一塊突出的冰層邊緣，用力把自己撐出水面，大口喘著氣，水從頭髮和下巴往下淌。
第三塊碎片不在冰底。
他藉著剛才砸開的裂縫往下看，湖底只剩一層被淤泥覆蓋的凹陷。邊緣平整，像是被人取走過。湖底沒有別的東西。他定定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凹痕，彷彿能看見碎片留下的溫度在慢慢消散。
陳默爬上岸，擰乾袖口的水，朝北風城的方向走回。穿過城門時，卡恩正在城門口換崗，看見他渾身溼透地回來，視線在他左手上停了一瞬。“碎片被人取走了？”
陳默把溼透的外套裹緊，腳步沒停。“你知道是誰？”
卡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一下，才說：“昨天下半夜，有人從北門出去。穿深紅色袍子，頭上有角。”他頓了頓。“我攔了，那人說他是你的朋友。”
陳默的腳步頓了一下。拉斐爾。他拿走了碎片。風從北邊吹過來，刮在臉上，帶著雪粒。他把拉斐爾那張帶著笑的臉從記憶裡翻出來。那個賭約，那筆交易——他終於動手了。
他站在北風城的街心，垂下手，水珠順著指尖往下淌。街邊的NPC裹著厚衣服匆匆走過，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只有卡恩還站在城門邊上，抱劍看著他，沒再開口。陳默站了一會兒，理清了一下思緒，轉身往冰湖的方向又走了回去。
陳默回到冰湖邊緣，風比剛才更大了，雪粒打在臉上生疼。他站在之前砸開的冰洞旁邊，湖水已經重新結了一層薄冰，灰濛濛的，看不清下面還有沒有東西。他沒猶豫，拔槍，對準冰面扣下扳機。子彈鑽進冰層，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碎冰飛濺。他又開了一槍，窟窿擴大到臉盆大小。第三槍打下去，冰層徹底裂開，裂縫順著湖面向四周延伸，像一張正在張開的網。
湖水從裂縫裡湧上來，不是普通的湖水，混著一股灰白色的光，像融化的月光。陳默退後兩步，盯著那片翻湧的湖水。水面開始冒泡，越來越密，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呼吸。一隻巨大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覆蓋著灰白色的鱗片，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陳默的手臂粗。它抓住冰面邊緣，撐住，另一隻手也伸出來了。一頭巨獸從湖底爬出來，全身覆蓋著冰晶和鱗片，腦袋像蜥蜴，但頭頂長著兩隻向後彎曲的角。它趴在冰面上，四肢撐地，尾巴拖在身後，慢慢甩了一下，砸碎了好幾塊冰。
林雨棠從後面衝上來，法杖已經舉起來了。“操，這又是什麼東西？”
陳默盯著那隻巨獸的胸口。那裡嵌著一顆銀白色的碎片，跟之前兩顆一模一樣，但更大，表面的光更亮。“碎片在它身上。”
巨獸低下頭，灰白色的眼睛盯著陳默，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冰面在它的吼聲中震動。陳默拔槍，對準巨獸胸口的碎片扣下扳機。子彈打中碎片邊緣，彈開了，沒打碎。他邊跑邊開第二槍，還是打在碎片邊緣，依然沒擊穿。他側身躲過巨獸掃過來的尾巴，尾巴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冰面裂開一個大口子。
林雨棠的火球砸在巨獸的脖子上，炸開一團火花，巨獸晃了一下頭，沒停。它往前邁了一步，陳默退了一步，握住槍，瞄準那顆碎片，穩住呼吸，扣下扳機。子彈飛出，正中碎片正中心。碎片猛地亮了一下，裂開一條縫。巨獸嚎了一聲，身體開始發抖，冰晶從鱗片上簌簌往下掉。他趁它還沒站穩，衝上第二槍。碎片徹底裂開，脫離巨獸的胸口，落到冰面上，滾了兩圈，停住。
巨獸僵住了，動作停了下來，四肢像被凍住一樣，開始往後縮，身體慢慢往下沉。冰面恢復平整，只有那個空蕩蕩的冰洞和岸邊散落的碎冰提醒剛才發生過什麼。陳默走過去，撿起那顆碎片。碎片握在手心裡是溫熱的，跟之前兩顆一樣，表面的裂紋在慢慢癒合，像一道正在閉合的傷口。
林雨棠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三顆齊了。”陳默把碎片塞進揹包，三顆碎片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叮一聲。“走。回去找樹長老。”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但後背的刺痛又開始了。他沒有停步，繼續走著，穿過風雪，往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陳默把第三顆碎片塞進揹包，拉好拉鍊，轉身往回走。剛邁出兩步，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了，像有人按了暫停鍵。風雪還在半空懸著，卻不再往下落。
“這麼急著走？”
拉琪娜從冰湖邊緣的樹影裡走出來，深紅色長袍在灰白的天色下很扎眼。他雙手背在身後，步子不緊不慢，靴子踩在雪地上沒有聲音。他走到陳默面前，歪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他揹包側袋鼓起的輪廓上。“三顆碎片齊了？比我想象的快。”他笑了一下。“但你有沒有發現，現在只有兩顆了？”
陳默盯著他。“你拿走了第三顆。”
“糾正一下——我替你保管了第三顆。”拉琪娜從袖口裡緩緩抽出那顆碎片，銀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它當時躺在湖底，你還沒趕到。我只是先拿走了它，免得被其他人撿走。”他把碎片在指間轉了一圈，沒有遞過來的意思。“你知道我想要什麼。”他微微傾身，語氣放輕了一些：“你欠我一個約定。現在該兌現了。”
陳默沉默了幾秒。“你想要什麼？”
拉琪娜把碎片收進袖口，直起身，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很簡單。落雁城地下，有一條舊密道，盡頭有一扇門。你能開啟那扇門，門後面有我要的東西。”他嘴角微微上揚。“作為交換，碎片還給你，附贈一條額外資訊——你的黑暗印記還有四天就會蔓延過心臟。你自己掂量。”
風重新吹起來了，雪粒打在臉上，冰涼的。拉斐爾的身影在風雪裡慢慢變淡，像墨水滴進水裡。“三天後，落雁城舊城區，枯井旁邊見。過期不候。”他消失了，連腳印都沒留下，像從未出現過。
陳默站在冰湖邊緣，風從北邊灌過來，吹動他溼透的衣襬。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兩顆碎片，銀白色的，溫熱的。第三顆在拉斐爾手裡。他攥緊碎片，又鬆開。
林雨棠走到他旁邊，法杖杵在雪地裡。“你真要跟他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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