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鄭三託人帶了張字條,上面只有四個字:“人沒少,多了。”陳默看了兩遍,問送信的小子:“鄭三還說什麼了?”
“三哥說,白橋區今天多出來幾個生面孔,穿灰的。不是本地的。”
陳默點頭,把字條燒了。多了人,就說明他們昨夜的動向已經報上去了。灰外套在下棋,他們也是棋子之一。他望向北邊,天色灰白,雲低得像要蓋住整片礦區。今晚不能下,明天也不行。路通了,但得先讓那條路重新涼下來。
入夜後,高塔內外一片安靜。陳默沒點燈,只借著窗外一點月光把灰燼拆了擦。林雨棠從樓梯上下來,腳步很輕,坐到他旁邊。
“這條路暫時不能動。”她說。
陳默點頭:“灰外套白天踩過點,夜裡說不定還留了人。我們別出去,就當他們不知道。”
林雨棠頓了頓:“那個堤上的人,你看出什麼了?”
“不是普通玩家。”陳默把槍機組裝回去,聲音很輕,“他站在上風,衣服不擺,像等了挺久。我們一露頭,他不動,也不追。這種最難纏。”
林雨棠沒再說話。小織從裡屋出來,把三件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那這兩天,我們就在高塔裡。裝備別脫,門別開太敞。”
陳默“嗯”了聲。他起身走到門口,貼著門聽了一陣。風從北邊過來,卷著野草和泥土的氣味,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別的。他回到桌邊,把那張畫了路線的地圖重新鋪開,在河堤出口旁畫了個叉。
“這條先封了。”他說,“要再走,就換條路。”
小織問:“還找得到別的出口嗎?”
陳默看向地圖西北角,那裡有片舊採石場,上面標著個模糊的圈。他用鉛筆敲了敲:“這裡。明天去採石場看看。灰外套不一定知道。”
林雨棠把刀拿起來,用指腹試了試刃:“行。明天你指路,我和小織跟。”
夜裡風大起來,把高塔頂上的舊風標吹得吱呀響。三人誰都沒睡沉,燈油一點沒添,窗縫裡漏進來的風都是涼的。天像是被什麼壓著,遲遲不亮。
天剛泛灰,陳默就醒了。他沒叫鐵甲,只帶上小織和林雨棠,從高塔後牆翻出去,沿著舊水渠往西北走。早上露重,褲腿沒走多遠就溼了半截。舊採石場在北邊山腳,比礦區還偏,平時連野狗都少去。陳默上回在檔案室圖紙角上見過這地方,一直沒實地走。
到了地方,石坑比想象中更大,邊沿裸著灰白色的巖壁,下面堆滿碎石子。陳默沒急著下坑,先繞著走了半圈。林雨棠在一叢枯灌木後停住,用腳撥了撥,露出塊鐵板,上面蓋著厚厚的巖灰。她叫了聲,陳默過來,蹲下把鐵板清開。鐵板下是條極窄的石縫,斜著通向山體裡。他趴下聽了會兒,有風,很弱,從裡往外滲,帶著股很乾的石灰味。
“能進。”陳默說,“不比火巷寬,但夠一個人過。”
他把灰燼固定在背後,側身下去。石縫兩壁粗糙,蹭得胳膊生疼。小織跟後,林雨棠最後。三人下去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忽然開闊,出現一個半圓的石室,地上散著幾把斷柄鐵鎬。陳默開啟手電,照向深處,石室西邊有道石門,門楣上刻著幾個字,已經被灰填滿。他吹開浮灰,認出三個字:“北備用”。
“舊採石場的備用道。”小織輕聲說。
陳默點頭。他走到石門前,推了一下,門沒動。小織把燈調亮,照見門邊有條縫,裡面沒有鎖。陳默用短刀插進縫裡,慢慢別,石門“嘎”一聲開了條縫。灰塵簌簌落下來。他側身擠進去,門後是條筆直的長道,乾燥,頂高,像修過後一直沒派上用場。
“路是好的。”他說,“就是不知道還通不通。”
林雨棠走到最前,拿手電往深處晃了晃:“通的。有風。”
陳默咧嘴笑了一下,很輕:“那就走。”
三人沿長道走了半袋煙,風漸漸大起來,撲面涼而幹,帶著山體深處的石粉味。陳默越走越穩,腳步不再試探。這條道顯然修得比火巷講究,地面平,兩壁直,像把整座山都鑿通了一道口子。
走到底,是一扇半掩的木門。門外天光刺眼。陳默推門出去,看見一片鋪滿碎石的斜坡,坡下是條淺溝。他回頭看了一眼,小織和林雨棠也從門裡出來,被山風吹得髮絲亂飛。三人都沒說話,只站在坡上喘氣。高塔已經看不見了,北邊的公路倒近在眼前。路,確實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