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回到高塔時天已經暗透了。他把地圖和鑰匙放回抽屜，在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小織從樓梯上下來，沒問裂縫，只把一杯水放在他手邊：“副本打完了？”
“打完了。”陳默端起水喝了一口，“但副本不是重點。主泵站下面有段舊管道，介面是新的，像近期才接上。”他靠回椅背，“管道方向朝北，和裂縫走向一致。裂縫本身沒亮。”
小織坐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管道走完，看它連到哪。”陳默站起來，“如果介面是新的，另一頭一定接著東西。”
他重新回到主泵站。夜風冷硬，路燈把地面照成一片暖黃。他推鐵門下去，在管道介面前蹲下，手沿介面摸了一圈。連線處很緊，沒有鬆動。他站起，沿管道走到盡頭，發現前頭被一面新砌的磚牆堵死了。灰縫發潮，還沒幹透。他用手掌按了按牆面，磚塊松的。短刀順縫一劃，第一塊磚就出來了。他拆了六塊，開出個能側身過的口子。
裡面是間更小的裝置間。牆邊立著臺舊水泵，外殼鏽透。陳默掀開底座蓋板，下面放著只鐵盒。盒裡一把鑰匙，一張紙條。紙條寫：管道盡頭是空的，但你手裡的鑰匙能開啟另一扇門。
陳默把東西收進口袋，原路返回。走到主泵站門外，他站了一會兒，把灰燼往身後壓了壓。北邊天低，風從巷道里鑽出來，又冷又溼。他回了高塔，把鑰匙放在桌上。小織走過來看了一眼：“新鑰匙？”
“對。齒痕跟之前的不一樣。”陳默說，“明早去主泵站北牆找對應的鎖。”
林雨棠從裡屋出來，拿起鑰匙轉了轉：“這齒磨得淺，不是地下常用的。”她看向陳默，“你今晚還睡不睡？”
陳默沒答，只把灰燼掛在椅背上，坐下倒了杯水。屋裡靜得很，外頭風聲像從極深的巷子裡傳上來的。他喝完水，說：“睡。天亮前起來。”
陳默睡得不沉。後半夜風大，院門被吹得一下下磕在門框上，像有人用拳頭在試。他醒了，沒開燈，靠在床頭聽。那聲音響一陣停一陣，後來突然沒了，像外面有什麼捂住了風。他摸到枕邊的短刀，又慢慢鬆開。天快亮時，他下樓，小織已經起了，林雨棠把灰燼擦好立在門邊。
“走。”陳默抓了塊餅，帶兩人出門。
主泵站北牆外長滿枯藤。陳默用刀把藤挑開，果然在牆與地面交接處找到一扇舊鐵門。鎖孔新換過，黃銅色，在灰白的天光裡亮得不正常。他蹲下，把鑰匙插進去。鎖芯轉了一下，沒開。再擰，還是不行。陳默拔出鑰匙，用手電照鎖孔，裡面像被什麼東西堵了。林雨棠遞過一根細鐵絲，他伸進去撥了撥，帶出來一小團凍硬的泥。再插鑰匙，門“咔”一聲開了。
門後是條短巷。沙袋爛得只剩黑殼，堆在兩邊。地上有層薄冰，陳默先伸腳試了試，不滑。三人貼著牆往裡走。空氣很冷，呼吸全成了白霧。巷子盡頭是個拐角，陳默剛探頭，就看見一隻冰岩怪蹲在拐角後，背朝著他們，像在啃牆根結出的冰坨子。
他縮回來，壓低聲音：“別硬上。這地方太窄，動靜大了會把別的招來。”
林雨棠和小織都點頭。陳默換出雙生龍息，火系彈上膛，側身閃出拐角，朝那怪後頸打了一槍。冰殼裂開，冰岩怪猛地轉頭，嘴裡噴出一團白氣，朝他們撲來。陳默邊退邊開了第二槍，打在它前腿關節上，冰殼崩碎，那怪身子一歪。林雨棠貼地滑過去，刀砍在它另一條腿上。冰岩怪嚎了一聲，動作更慢。陳默第三槍補在胸口，冰殼炸開，露出裡面灰黑的肉。那怪往前一撲，被小織一棍戳在裂口處，終於轟地倒下，碎成幾塊。
三人喘了會兒，誰都沒放鬆。陳默端著槍往裡照，拐角後是間半塌的小室，牆邊有隻鐵箱。他慢慢過去，掀開蓋子。裡面是本受潮的筆記，中間夾著張紙條。字跡還是那人的：
“能一路找到這裡，說明你已經不需要地圖了。”
陳默把紙條收好，合上箱蓋。小織在牆根蹲下，輕聲說：“這裡有道縫，風一直往外漏。”陳默過去聽，縫裡沒有水聲，也沒有爬動聲，只有空氣穿過窄縫時那種細而尖的嗚咽，像有人在極深的地方輕輕叫。他退後一步：“下面還有一層。但今天不能鑽。”
三人原路退出，把門重新鎖好，枯藤蓋回去。陳默走在最後，總覺得拐角那邊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縮回冰裡。
回高塔後，陳默把筆記攤在桌上。紙頁被潮氣蝕得厲害，多數字已看不清，只有最後幾頁還勉強能認。他打著手電一頁頁翻，林雨棠和小織站在兩邊。小織忽然說：“這頁畫了線。”陳默把本子轉過來，見有頁畫著極淡的鉛筆線，從主泵站開始，穿過北牆、短巷，繞到下面那道地縫，再往北拐，最後停在一處標著“匯水井”的位置。
“這圖比我們走過的都舊。”陳默說，“但路線是通的。下面一層不是死路，是繞著主泵站轉了個彎，通到北邊排水溝。”
林雨棠說：“那剛才沒下去是對。下面那道縫太窄，我們三個擠過去容易，但萬一被冰卡住，連轉身都難。”
陳默點頭。他回身把灰燼拆了擦，槍管裡有一小片冰碴，落在桌上很快化成水。小織問還去不去，陳默說：“今晚不去。夜裡那東西會順著牆根爬到門口來。我們得在它出來前，把北邊的排水溝摸清楚。”
吃過晚飯，天已經全黑。陳默一個人出門，繞到高塔後面的土坡上。風很小，北邊那片舊排水溝黑沉沉地躺著。他蹲下，借月光看溝底。沒有光，也沒有霧。但那道從井下滲上來的水聲，似乎又近了一點。他聽得出，那水不是往外流，是往裡吸。
他回到屋裡，把鐵甲叫來，讓他多帶兩個人守前半夜。小織和林雨棠也沒睡，一個擦刀，一個整理繩子。陳默坐在桌邊，把灰燼的彈匣壓滿，對她們說：“明天走排水溝。從北邊下去，繞開那道地縫。”
林雨棠說：“那地方沒記號，你認路？”
陳默點頭：“我下午在圖上把方向背下來了。溝口那幾根舊樁，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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