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閉著眼靠了一會兒,腰側那把槍的槍管還沒完全涼透,抵著他的肋骨,帶著裂縫裡的餘溫。他正準備站起來,門外傳來腳步聲——三組,輕而穩,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敲門聲響起,不重,但節奏清晰。
小織看了陳默一眼。陳默睜開眼,沒有起身。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不算年輕,也不算老:“陳默先生,打擾了。我們是從新元科技過來的,想跟你聊聊裂縫的事。”
陳默看了一眼桌上的槍,沒有伸手去拿:“裂縫已經合上了。你們不用再守了。”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才來。”門外的人頓了頓,“裂縫合上之後,它就不再是裂縫了,但它留下的東西,還是在的。你穿過裂縫的時候,帶出了一些東西。我們需要確認那些東西是否還在你手裡。”
陳默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開啟門,側過頭:“我穿過了裂縫,走完了那段路,但沒有帶出任何東西。”
“你帶了。你帶了裂縫的痕跡。”那人說,“裂縫合上之後,會在走過它的人身上留下印記。這不是你主動拿走的,但它確實在你身上。”
陳默沒有回答,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重新檢查那道裂縫是否真的在他皮膚上留下了某種痕跡。他伸手拉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深灰色外套,統一裝束,像是專門為了這次見面換的。中間那人沒有往前邁步,像在確認他不會關門:“我們不是來攔你的。我們只是需要確認印記的位置,然後我們就可以確認它是否真的已經合攏。”陳默沒有讓他們進門,也沒有退開:“印記的位置,我自己會處理。”
“你知道怎麼處理嗎?”
“不知道。但我會找到方法。”陳默把門合上了。門板在合攏之前沒有發出聲響,像一面正在緩慢合上的摺頁,把最後一道光線也收進了它該在的位置。他站在門內,側過頭,像是在確認那道裂縫的印記是否真的已經落在自己身上,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伸手把那把槍從桌面拿起來,握在手裡。他確認它還在,然後把它放回槍套裡,側過頭:“他們還會再來。”小織沒有說話,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他們下一次來的時候,會直接進門。”陳默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固定的節奏裡,“我先去休息一下,天亮之後去找人把印記處理掉。他們應該知道位置在哪。”他走進房間,門沒有完全合攏,留了一道縫,像是為下一段路預留的開口。月光從窗縫滲進來,在桌面上映出一道偏冷的亮痕。風從窗外滲入,沿著那道亮痕的邊緣緩緩流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它是否還能支撐起一次完整的穿過。他知道那扇門不會一直關著,那些人也不會永遠停在門外。但今晚他還有時間確認那道印記的位置,以及它是否真的需要被處理掉。他關上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確認自己還能感覺到那道印記的邊緣位置,然後躺下,閉上眼,像是把那段已經走過的裂縫也收進它該在的位置,等待天亮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他知道他們還會再來,但裂縫留下的印記不會因為他躺著就自己消失。他已經睡過了,那幾個人也已經來過一次了,下一次他們來的時候,會直接推門進來,不會給他重新開燈的時間。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微弱的晨光,然後閉上眼,在晨光徹底亮透之前,給自己留出最後一段不設防的時間。天亮之後他才會重新把門開啟,確認那道印記是否還在原處,以及它的邊緣是否已經開始模糊了。他知道那道印記不會在他睡著的時候自己消失,它只是暫時安靜下來,等在合適的時候重新沿著縫隙的方向亮起來。晨光正在變亮,把那扇窗的輪廓重新描了一遍。他側過頭,對著衣領說了一句:“他們還會再來。”然後他合上眼,在晨光完全亮起來之前,給自己留出最後一段不需要確認位置的時間。
門外傳來兩聲短促的敲門,間隔均勻。陳默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眼桌上那把槍,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還是那個人。身後跟著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手裡沒有拿東西,站得比之前那人靠後半步,像在確認自己的站位是否有效。那人看著陳默,沒有進門的意思,像在等他先開口,或者等他側身讓出門口。
陳默說:“你們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印記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固定。如果不在固定之前處理掉,它會一直留在你身上。不是壞事,但會讓裂縫的痕跡一直跟著你。”
“怎麼處理?”
“我們可以幫你確認它的位置。你自己決定怎麼處理。”他說,“如果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幫你把它取出來。印記是裂縫在你身上留下的標記,它不是消耗品,但可以轉移。”陳默沒有回答,側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走廊空著,沒有人影,也沒有新的腳步聲。他轉回頭:“你們來之前已經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印記確實在你身上。”他側過身,讓出門口,“我們可以在你方便的時候處理。”陳默沒有讓他們進門。他靠在門框邊:“印記的位置,我自己會確認。”對方沒有堅持,側過頭,像是已經在他回答之前知道了結果。“印記會固定下來。你確認過位置之後,如果決定要處理,可以到新元科技來。”然後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外走,腳步聲在樓梯間逐漸減弱。那個年輕人跟在後面,沒有回頭。門在陳默面前再次合攏。他回到桌邊,沒有坐下,先把外套的袖子推上去,側過頭,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風從窗縫滲進來,吹動桌面上筆記本紙頁的邊角。他伸手壓住,像是在合攏一段已經被反覆翻閱過的內容,然後側過頭,看著窗外那道已經消失的光線曾經亮過、現在已經徹底熄滅的方向:“明天去一趟新元科技。”他放下袖子,像是已經確認過那道印記確實還在,然後轉身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陳默放下袖子,把雙生龍息重新掛回腰側,側過頭對著門外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他推開門,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小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去新元科技?”陳默沒有停步:“去處理印記。順便看看他們那邊還有什麼沒說完的話。他既然主動找上門來,就不會只想確認印記還在不在。”他走下樓梯,穿過小區,沿著街道往新元科技的方向走。晨光在地面上鋪開一層偏冷的白色,把灰白色建築的輪廓照得清晰,入口門開著,像是在等他主動走進來。
他沒有敲門。走到門口時,門內傳來那個聲音,像是一直在等他走到這個位置:“你自己來了。”陳默在門口站定:“印記的位置我已經確認過了。你們應該也知道它在哪裡。”那人在桌邊坐著,手邊沒有放檔案,也沒有放裝置:“我們確實知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處理?”
“現在。”陳默說,“你既然主動找上門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我印記還在。”那人站起來,繞過桌子:“印記確實可以轉移。轉移到特定容器裡,然後封存。封存之後,裂縫的痕跡就不會一直跟著你。你可以繼續走你的路,不會被印記影響。”他停了一下,“但你得想清楚,轉移到容器裡之後,印記就變成了一條可以被定位的線索。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你走過裂縫,印記留在你身上比存在容器裡更安全。”陳默站在門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權衡那道印記留在自己身上的風險和轉移到容器裡的風險:“容器在哪?”
“在這棟樓的地下室。”那人說,“我們一直保管著它。”他往門口方向走了兩步,“你確定現在就要處理?”陳默側過身,讓出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行動來確認那段路確實已經被他走過一次了:“現在處理。”他跟著那人沿著走廊拐進樓梯間。樓梯間的燈光是均勻的,偏冷,沒有晃動,像是在為這段路預留好了一直穩定的光源。他在樓梯間入口處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那道印記是否還會在他決定處理它之前自己熄滅:“印記的位置我確認過了。轉移之後,它還能被重新讀取嗎?”
“能。但只有接觸到容器的人才能讀到。”那人已經沿著樓梯往下走了幾步,聲音從下方傳上來,“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處理了,那就不需要再站在樓梯口確認它的位置了。我已經確認過它在哪裡了。”陳默走下樓梯,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均勻地迴盪,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步伐把那段路的長度重新測量一遍。他跟著那個人沿著樓梯走到底,那人推開地下室的門,側身讓出門口:“容器在裡面。”
陳默邁過門檻,沒有停步,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向感確認那道印記的位置是否和他在樓上感覺到的一致。他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印記是否已經在他走進地下室的過程中完成了它的校準:“印記還在。”那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偏輕,像是已經猜到了他會走完這條路。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段路已經鋪到他腳下,然後繼續走下去。他知道印記的位置確實對上了,那個容器也確實能容納它。他在容器前面站定,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重新測量那段路與容器邊緣之間的距離,然後伸過手去,把印記轉移進容器中,完成了最後一道校準,然後合上容器,把它放回原位。他站起來,側過頭:“好了。”那人說:“印記已經不在你身上了。”陳默沿著樓梯走回一樓,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把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那道曾經附著在他身上的印記已經徹底消失了,不留下任何痕跡。他走過那扇門時,沒有側頭去確認那道印記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因為他知道它確實已經被轉移進容器裡了。他走回住處,推開門,在門內站定,側過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確認那道印記是否真的已經被完全轉移了:“印記已經處理完了。”小織說:“他們答應了?”他走進門內,把門合攏,像是把那道印記的最後一縷痕跡也隔絕在了門外。他走回桌邊,把雙生龍息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面上,側過頭:“印記確實已經轉移了。”他坐下來,像是正在把那段路重新鋪展在桌面上。印記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但它還在他能夠確認的位置。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道光曾經亮過的方向,然後收回視線,像是已經把那道印記的位置也一併收進他已經鋪好的路線裡。他沒有再拉開窗簾確認它是否真的還在,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完了那段路,也已經處理完了那道印記,不再需要沿著它曾經亮過的方向重新走一遍了。
他坐在桌前,把槍從桌面上拿起來檢查了一遍彈匣,確認它還在,然後放回桌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道印記確實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側過頭,對著衣領說了一句:“印記處理完了。路線已經鋪好了。”他沒有再提新元科技的事,也沒有再提那道已經轉移的印記的位置。他知道它已經在容器裡安放好了,也知道那些資訊不會再從裂縫那邊洩露過來。他只要繼續沿著已經鋪好的方向走,就能在裂縫合上之後,繼續把剩餘的路線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