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飯,陳默把圖鋪開,把今天走的西南路線描上去。描到岔口的位置時,他停了筆,在旁邊補了一個小圈,寫著“東南未探”。沈川過來看了一眼,說:“東南那條往林子裡去的,早年是農機廠拉木料的道。林子裡以前有個伐木點,後來也停了。”陳默問:“林子裡有路嗎?”沈川說:“有一條,但很窄。現在樹長密了,不好走。”陳默說:“那明天去看看。”
下午沒什麼事。林雨棠把短刀磨了一遍,又檢查了繩子。鐵甲去後院把井蓋邊那塊松石板重新墊了墊,說明天找點舊水泥抹上。小織把乾糧補了補,又拿了兩塊舊布裁成包東西用的方巾。
【今晚打老虎】傍晚過來了一趟,說明天要是走林子,他跟著去。陳默說:“行。叫上【老八秘製小漢堡】也行。”【今晚打老虎】說:“他明天有事,來不了。”陳默說:“那就你一個。”
晚飯後,【奶你一口】也來了一趟,問明天用不用她。陳默想了想,說:“你明天去南口底下走一趟,看磚牆那邊有沒有新痕跡就行。不用深入。”【奶你一口】點頭,起身走了。
小織收了碗,把灶火壓了。陳默坐在桌邊把灰燼拆開,重新上了遍油。林雨棠把燈油灌好,擱在門後。秦昭檢查完繩子,上了樓。沈川進屋前說了一句:“林子那邊樹密,進去之後別離太遠。要是迷了方向,順水走,這邊林子裡的水都是往南排的。”陳默應了一聲。
他把灰燼裝好,擱在床頭,躺下後沒馬上睡著。外頭風不大,街上偶爾有夜行的玩家走過。他在腦子裡把明天的路線過了一遍:從南口出去,走到岔口,拐東南,進林子,找那條窄路。林子密,看不見遠的地方,得靠走一段記一段。他想了一陣,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陳默到門口時【今晚打老虎】已經蹲在臺階上了,手裡拿著水囊,背上背了箇舊包。林雨棠和鐵甲隨後出來,小織遞了乾糧和水,照例說了句早去早回。
四人從南口出去,沿昨天的路往鎮外走。過了岔口,拐上東南那條。路比西南的窄,草長得高,走了一段褲腿就溼了。再往前,果然進了林子。樹不密的時候還能看見路,走深了樹冠遮下來,光一下子暗了。路越來越窄,最後只能一人跟著一人走。
【今晚打老虎】走在陳默後面,問:“這林子你以前來過沒?”陳默說:“沒進來過。沈川說以前是農機廠拉木料的道。”【今晚打老虎】說:“這樹長得比人都密,砍伐點估計早沒了。”鐵甲在後面接了一句:“沒人的地方才容易藏人。”
走了十幾分鍾,林雨棠忽然停下,蹲下來看地面。她指著一處泥地:“有腳印。新的。兩個人的。”陳默蹲下看了看,腳印方向朝林子深處去。他對眾人說:“沿著腳印走。”四人跟著腳印往裡。路越走越暗,最後連路都看不太清了,只能順著樹縫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有間舊木棚,棚頂塌了半邊,棚邊停著一輛舊板車,車斗裡放著幾個木箱。
陳默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他蹲下來,看了看空地邊的草。草被踩過,痕跡新。木棚裡有動靜,很輕,像有人在翻東西。陳默把灰燼端起來,朝鐵甲和林雨棠比了個手勢,兩人左右散開。他對【今晚打老虎】說:“你跟在後頭,別出聲。”【今晚打老虎】點頭。
陳默慢慢靠近木棚,從塌掉的棚壁後頭繞過去。棚裡蹲著兩個人,背對著入口,正低頭翻一隻木箱。一個男的,一個女的。男的穿灰外套,女的是短打裝束。陳默端著槍站在棚口,說:“別動。”
兩人猛地回頭。男的看到槍口,先是一僵,然後慢慢舉起手。女的把手按在腰上,沒動。陳默說:“手放下來,別摸東西。”女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下。男的開口,聲音有點幹:“你們是高塔的?”陳默說:“你們是誰?”男的猶豫了一下,說:“鎮外的。來看看白橋底下的路。”陳默問:“誰讓你們來的?”男的說:“我們自己是散人。聽說這片底下路多,想摸一摸。”陳默看了看地上的木箱。箱裡放著幾件舊工具和幾張圖,圖上的路線跟他們之前撿到的那兩張對得上。他說:“散人一般不帶這種圖。”
男的把手裡那半塊餅放下,沒動。女的靠著木棚柱子,也沒摸傢伙。陳默掃了一眼地上那隻木箱,裡面除了工具和幾張圖,還有小半盒擦槍油、一卷生鏽的鐵絲、兩隻壓縮餅乾包裝袋。包裝袋上印著“三日口糧,濃縮型”。
【今晚打老虎】從後頭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包裝袋,樂了:“喲,這口糧,我上次在舊貨場見人賣過,假的。標籤寫‘濃縮’,開啟全是壓縮餅乾渣,泡水才能咽。”男的臉色變了變,沒接話。女的說:“我們買的時候真不知道。”
陳默沒笑,問:“圖是誰畫的?”男的沒答。女的猶豫了一下,說:“我們自己畫的,走了幾趟。”陳默說:“前陣子住在收費站那仨,也是你們的人?”男的搖頭:“不是。我們跟他們不認識。”陳默盯著他看了兩秒。男的又補了一句:“真不認識。但他們在收費站搭棚子那幾天,我們確實來過這片林子。各走各的。”
【今晚打老虎】低聲嘟囔了一句:“白橋底下都快成網紅打卡地了。”陳默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沒再說。
陳默把木箱裡的圖拿起來翻了翻。路線跟他們走的重了幾條,但林子東南這一片標了個圈,旁邊寫著“伐木點舊路”。他問:“這個圈,你們去過了?”男的說:“去過一次。裡面有個舊倉庫,鎖著。我們沒撬。”陳默把圖摺好收起來,說:“這兩張圖我拿了。你們要走就現在走,別在這片過夜。”女的問:“為什麼?”陳默說:“南邊這幾天人多。”男的看了女的一眼,沒多問,把散在地上的東西收拾進包,兩人一前一後從棚子另一頭鑽出去了,走得快,沒回頭。
鐵甲問:“放他們走?”陳默說:“他們沒下井,也沒堵路。先讓他們走。”他把那兩張圖塞進包裡,說:“走,看看那個伐木點舊路。”
四人從木棚另一邊出去,按圖上標的伐木點方向走。林子比剛才更密,樹根交在一起,踩上去咯吱響。【今晚打老虎】邊走邊嘀咕:“這地方蚊子多,還好是遊戲,換現實早把我抬走了。”鐵甲在前面撥開一根橫枝,沒接話。
走了七八分鐘,前面樹縫裡透出一點光。陳默放慢腳步,鑽出去。林子到了頭,外面是一片被砍過的舊伐木場,樹樁一個挨一個,地上的木屑早爛成了黑泥。伐木場靠山的一側有間舊倉庫,門是鐵皮包邊的,鎖著。倉庫外牆上用白漆刷過一個字,掉得只剩半邊,看不出是“封”還是“閒”。
陳默走到倉庫前,看了看鎖。鎖是舊的,但鎖孔沒鏽,像有人最近開過。他回頭問林雨棠:“撬棍帶了沒?”林雨棠從包裡抽出短柄撬棍遞過去。陳默把撬棍卡進門縫裡壓了兩下,鐵皮門哐了一聲,裡面的鎖釦鬆了。他推開門,倉庫裡堆著半屋子舊木料,靠牆有張條桌,桌上擱著幾把鏽鋸和一隻鐵盒。鐵盒沒鎖,他開啟,裡面是一卷圖紙。圖紙邊角捲了,展開來看,畫的是白橋區底下東側的一片支線,比他們手裡的圖細。有一處標著“暗河”,旁邊寫著“水深,別走”。
【今晚打老虎】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暗河?底下還有河?”陳默說:“沈知留過的圖裡也有這條,但沒畫完。”他把圖紙收進包裡,回頭掃了一圈倉庫。沒什麼別的東西了,桌上的鋸都是廢的。他帶人從原路退出林子,沿東南路回到岔口,再往鎮裡走。
回高塔時下午兩點出頭。小織把飯熱了,四人坐下吃。陳默把倉庫裡拿的圖攤在桌上,跟之前那兩張拼在一起。沈川湊近看了看,說:“東側暗河,沈知提過。說水涼,底下有東西。”陳默問:“什麼東西?”沈川說:“她沒說。只說人別下去。”
陳默把三張圖並排鋪開,拿鉛筆把東側暗河那段用虛線連起來,標了個問號。林雨棠端著水杯站在旁邊看,說:“這條暗河在圖上和東閘橫渠離得近,中間就差一截沒畫。要是通的,東閘那邊就能接上。”陳默說:“通不通得下去看。但沈知標了水深,說明不好走。”
沈川把圖轉過來看了看,說:“暗河底下往年是排礦井水的,後來礦停了,水就沒斷過。涼,渾,底下有石頭。”他頓了頓,“沈知當年走到暗河口就回頭了,沒往裡進。”
【今晚打老虎】蹲在桌邊啃餅,聽了半天,說:“那這地方以後要不要去?”陳默把圖收起來,擱進抽屜,說:“去。但不是明天。先把林子那兩條路走熟,再看暗河。”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天。外頭雲散了點,太陽露了個邊。舊貨場方向有人走動,比上午安靜。他回身對眾人說:“下午歇了。明天分頭走,林雨棠去南口底下,鐵甲跟我去東閘查那截封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