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四九城的衚衕裡剛透出點亮光,四合院的寧靜就被中院一陣中氣十足的乾咳聲打破了。
傻柱站在自家門檻前,破天荒地沒穿那件萬年不洗、油光水滑的破棉襖。他身上套著一件借來的、還透著樟腦丸味兒的半舊藍色中山裝。最讓人不敢認的,是他那個常年像個雞窩似的腦袋,今天居然剃了個乾乾淨淨的平頭,胡茬子颳得鐵青,腳底下一雙黑布鞋用鞋油擦得鋥亮。
王建國端著臉盆從東廂房推門出來,一眼就瞅見了正在院裡來回踱步、像只發情公雞般的傻柱。
“建國兄弟,起啦!”傻柱一看王建國,趕緊快步湊了上來,侷促地拽了拽略顯緊繃的衣角,滿臉期待地問,“你給哥哥掌掌眼,這身行頭,去見人家紡織廠的女工,不跌份吧?”
王建國把臉盆擱在水槽邊,擰開水龍頭,目光在傻柱身上掃了兩圈。他心裡暗笑,這還是那個被秦淮茹拿捏得死死的傻柱嗎?看來自己的幾句話,總算把他點醒了。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傻柱底子不差,個頭在這擺著,收拾乾淨了,倒也有幾分北方漢子的硬朗勁兒。
“挺好,精神。”王建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淡淡一笑,“不過柱子哥,相親可不是光看皮囊。一會兒到了北海公園,嘴上把個門,別把你後廚訓徒弟那套拿出來。多聽少說,對姑娘家尊重些,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答。”
“哎!記住了!建國兄弟你放心!”傻柱鄭重其事地點頭,彷彿接了什麼最高指示。
就在這時,前院的三大爺閻埠貴端著個破搪瓷缸子溜達了過來。一瞧見傻柱這身打扮,閻埠貴那雙藏在膠布眼鏡後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酸水直往外冒。
“喲,這是唱的哪出啊?傻柱,你這中山裝是借前院倒座房老李的吧?這身行頭,難不成是要去相親?”閻埠貴扶了扶眼鏡,撇著嘴打量。
傻柱今天心情好,懶得跟這老摳門計較,揚了揚下巴:“三大爺,您還真說對了。工會馬大姐給介紹的,棉紡三廠的正經女工。您吶,就等著喝我的喜酒吧!”
說罷,傻柱雙手插在中山裝的兜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昂首挺胸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他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中院賈家的窗戶紙後面,有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的背影。
秦淮茹站在窗前,手指死死地摳著窗臺的木條,指甲都快劈了。她剛給賈東旭倒完夜壺,那股子騷臭味還殘留在指甲縫裡,混著她滿心的絕望,燻得她自己都反胃。“相親……他還真敢去相親!”秦淮茹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喃喃自語,那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毒汁。
傻柱剛才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窩上。她習慣了傻柱圍著她轉,習慣了伸手就能拿到飯盒,習慣了傻柱就是她賈家不用花錢的長工。如果傻柱真娶了那個什麼棉紡廠的女工,賈家的飯盒誰管?棒梗的學費誰掏?她婆婆賈張氏的止痛片誰來買?她秦淮茹的好日子,豈不是到頭了?
“媽,我餓!”棒梗揉著眼睛從裡屋走出來,剛偷吃完閻家三個雞蛋的他,這會兒肚子裡那點油水早消化完了。
秦淮茹猛地轉過頭,那雙平時總愛掉眼淚、顯得楚楚可憐的桃花眼,此刻卻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瘋狂與算計。她盯著棒梗看了足足十秒鐘,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她心中瞬間成型。
“棒梗,你聽媽說。”秦淮茹走過去,一把抓住棒梗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棒梗直喊疼,“你傻柱叔不要我們了,他要去娶別的女人當媳婦!他要是娶了媳婦,人家能讓你天天吃肉嗎?他媳婦會把好吃的都留給她自己孩子!你以後就再也吃不上紅燒肉,吃不上白麵饅頭了,天天只能啃發黴的棒子麵!”
棒梗一聽這話,特別是聽到“紅燒肉”要沒了,眼睛立馬紅了:“不行!傻柱叔的飯盒是我的!我奶奶說了,傻柱人傻錢多,他的東西就是我們家的!”
“好兒子!說得對!”秦淮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狠厲,冷笑一聲,從角落裡扯出一件最破、打滿補丁的衣服套在棒梗身上,順手又在爐灰裡抓了一大把,不顧棒梗的躲閃,胡亂抹在他的臉上、頭髮上和衣服上,硬生生把一個還算乾淨的孩子,整成了一個渾身髒汙、眼淚汪汪的小乞丐。
“走,跟媽去北海公園。今天,媽教你怎麼一句話,就把你的紅燒肉給搶回來!”
另一邊,北海公園門口。
週末的公園人頭攢動。王建國推著他的飛鴿腳踏車,找了個不起眼的樹蔭底下停好。他今天沒穿工裝,換了件乾乾淨淨的白襯衫,外面罩著件灰色的確良外套,看起來活脫脫一個下鄉調研的高幹子弟。
他手裡攥著一瓶剛買的北冰洋汽水,擰開鐵蓋,“呲”的一聲,氣泡翻湧。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冰涼的甜意沁入心脾,目光卻如鷹隼般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張長椅。他早就料到,以秦淮茹的性格,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傻柱這長期飯票跑了,今天這北海公園,必定有一場好戲。他來,可不是看戲的,是來給這場戲收尾的。
長椅上,傻柱正筆挺地坐著,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彈簧,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旁邊,工會的馬大姐正在跟一個穿著碎花半身裙的姑娘熱絡地說著什麼。
那姑娘就是劉玉華。不像秦淮茹那種嬌柔做作的白蓮花,劉玉華長得骨架偏大,臉龐圓潤,皮膚透著常年幹活的健康紅暈。那雙眼睛特別亮,像兩汪清泉,透著股子沒受過委屈的直爽和潑辣。
“玉華啊,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何雨柱,咱們紅星軋鋼廠第一食堂的大師傅,手藝那在四九城都是數一數二的!”馬大姐熱情地引薦。
傻柱趕緊站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差點被長椅的腿絆了一跤。他侷促地搓著手,老臉漲得通紅:“劉……劉同志,你好,我叫何雨柱。”
劉玉華大方地上下打量了傻柱一番。這男人雖然看著有點憨,但個子高,肩膀寬,衣服乾淨利落,眼神也挺老實,不像廠裡那些油嘴滑舌的青工。她爽朗一笑,伸出手:“何師傅,你好。我叫劉玉華,你叫我玉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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