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你們等著——”婆子坐在地上指著麥芽，手指頭抖著，聲音卻越來越小，因為圍觀的人已經圍上來了。
田大草擠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擇完的菜，彎腰把婆子胳膊拽了一把：“行了行了，你跟幾個孩子叫什麼勁，人家蔣郎中媳婦來找人幹活，你們不幹不幹唄，你別攔著別人找，你自己說是不是佔理？”
旁邊一箇中年婦人跟著接話：“就是，人家給錢你幹活，你們幹不好就別找事了。”
“五十蚊一個月就幹半天，離家就一兩里路，還要怎麼著？”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女人從人堆裡擠出來，“我幹！蔣太太你看我行不行？我家那口子前陣子腰疼還是你家老蔣給扎的針呢。”
“看看我——我手腳麻利的很。””
“我也行——”
黑上衣婦人的丈夫從自家屋裡出來了，黑著臉拽住自家婆娘胳膊往屋裡拖：“別丟人了！回屋！”他婆娘被他拖了兩步，回頭還想說什麼，被他瞪了一眼，不出聲了。
藍上衣婦人也自己從門檻裡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縮著脖子進屋關門了。
婆子被黑上衣婦人的丈夫順手也拽了進去，門“砰”一聲合上了。
蔣阿奶站在門口，被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圍著。
抬手壓了壓，人聲落下去了一些，她看了看剛才頭一個說要乾的那個挎菜籃的女人李小芳，又看了看旁邊田大草的：“你倆明天一早來吧，夥計簡單，三十頭豬有八個豬圈，清理乾淨糞便，一個豬圈用兩桶水沖沖就行，取水也容易，我家旁邊就有小溪，豬食煮兩頓的，一頓你們早上來了煮熟餵豬，晚上那頓你收拾好放鍋裡，我們自己煮了餵豬，這些活幹完不到中午，你們幹完回家就，一個月五十蚊。”
兩個人眼睛都亮了，田大草的拍了拍手：“成！明天一早我就去！”
蔣阿奶選定了兩個人，其他人沒機會了，“蔣太太，以後有需要來找我，我幹活好著來。”
蔣阿奶笑笑，“好，我家有活再找你們。”
人散了之後，鍾錦月手裡攥著一條溼毛巾，蹲在麥芽跟前把她臉上的泥擦了。
麥芽臉上蹭了一片灰，胳膊肘上還有兩塊泥印子，鍾錦月拿著毛巾仔仔細細給她擦乾淨了，又把她袖口捲起來擦了擦手腕。
“蔣阿奶，去我家喝杯茶？”鍾錦月站起來拉了拉麥芽的手。
蔣阿奶看了看日頭蔣承盛身上的泥土，“麻煩討杯水喝了，在這跟人吵架，口渴了。”
麥芽跟著鍾錦月往寮屋最裡頭走，寮屋是碎石土磚壘的牆，鐵皮木頭搭的屋頂，各家門口壘著土灶，鍋碗瓢盆擱在簷下。
鍾錦月家門口比別家乾淨些，門口掃得一根草葉都沒有，兩隻矮腳凳擺在門兩邊，凳面磨得光溜溜的。
鍾錦月從屋裡端出一壺涼茶，倒了一碗遞給麥芽。
麥芽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甘草陳皮泡的，微微甜。
“多謝蔣三叔給我哥找的活，他說等這個月發了工錢，就租間房子接我和阿爺去城裡。”
蔣阿奶也知道這件事，麥芽多虧這兄妹倆，心好的人總願意幫忙的，蔣三叔投桃報李，給鍾錦全找了一份在大飯店當迎賓童的活，每月的小費都不少，“你們好好幹，我大兒媳說了，等你們去城裡，就讓你阿爺去店裡飯時忙的時候幫忙洗碗，一個月四十蚊，活不累，你們爺孫三人的吃食也有了。”
“多謝阿奶了，這是之前的阿爺看病的藥費，阿哥託人帶回來了。”
鍾錦月聽著訊息簡直就是意外之喜，還擔心鍾錦全一人養家累呢，刷碗的活自己也能幹，幫阿爺分擔活不累。
蔣阿奶回到家，孩子們都把飯做好了，蔣阿奶心裡那是一個溫暖。
給葉紅芋說了在寮屋那邊的遭遇，葉紅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搭在竹椅扶手上攥了攥又鬆開了，“我平時沒虧待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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