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又低頭看了看兔子的耳朵,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那隻垂著的耳朵,棉花耳朵被戳得晃了一下又垂回去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把兔子舉起來湊到自己嘴邊,對著那隻垂著的耳朵“呼呼”吹了兩口氣,像在給它吹一吹就不會疼了。
吹完了他又把兔子放回膝蓋上檢查了一下,那隻耳朵還垂著。
豆子的眉毛皺起來了,低頭看著兔子垂著的耳朵,把兔子翻了個面,又翻回來,那隻耳朵還是垂著的。
把兔子舉高過頭頂,仰頭看它的耳朵,耳朵在空中晃了兩下,垂得更厲害了。
豆子把兔子放下來,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小凳子上滑下來,跑到蔣承嘉面前,把兔子舉起來給她看。
“耳朵!”豆子指著兔子的耳朵說。
蔣承嘉低頭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豆子著急的表情:“耳朵怎麼了?”
“壞了。”豆子把“壞了”兩個字說得異常清楚,比他說“鴨”字還要清楚,像是這兩個字是他今天剛學會的、最重要的話。
蔣承嘉伸手摸了摸兔子垂著的那隻耳朵,又摸了摸豎著的那隻,點了點頭:“是有點壞了。”
豆子聽見阿媽也確認了兔子耳朵壞了,抱著兔子站在那兒愣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回茶几前面,把兔子擱在茶几上,自己也爬回小凳子上坐著。
低頭看著兔子,像是在思考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片刻後他伸手把兔子耳朵豎起來的那隻按了下去,讓它也垂著。兩隻耳朵都垂下來了,對稱了。他看著兩隻都垂著的兔子,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麥芽蹲在地板上看著他把好耳朵也按了下去,憋了一下,沒憋住,笑了一聲。豆子抬頭看了她一眼,一臉嚴肅,像是在說“你笑什麼,我這是修理好了”。
豆子把兔子抱起來重新檢查了一遍,兩隻耳朵都垂著,一左一右,很對稱。
滿意地把兔子在茶几上放好,又從蔣承嘉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抽了一張乾淨的草紙,雙手捧著折了兩折,疊成一個小方塊,擱在兔子面前。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青棗,拿了一顆放在草紙小方塊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看了一看自己的作品,又彎腰把青棗從草紙上拿起來,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又把咬過的那面朝上放回草紙上。
麥芽歪著頭看著茶几上那套擺佈,草紙墊著青棗,青棗被咬了一口露出淺色的果肉,兔子端坐在青棗旁邊,兩隻耳朵對稱地垂著。豆子站在茶几前面叉著腰看著自己的傑作,然後抬頭看了麥芽一眼,指著青棗說:“兔兔吃。”
“兔兔吃了?”麥芽指著青棗上那個牙印。
豆子點了點頭,又搖頭,想了想之後指著自己的嘴說:“我吃了,兔兔看我吃。”
他把“看我吃”三個字連在一起說出來,像是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兔子不會吃,但兔子可以看著別人吃,這也算一種參與。
何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茶几前面那一幕,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擰乾,水珠順著布角滴下來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蔣承嘉在沙發上笑得肚子都跟著顫了一下,她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捂著嘴,肩膀抖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豆子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但這不影響他繼續。
他把青棗從草紙上拿起來,又咬了一口,然後把青棗放回草紙上,轉頭看著兔子,很認真地對著兔子的臉說了一句:@你吃吧。”
語氣像是在邀請一個已經吃過了的客人再吃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