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站在他父親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還拎著那個紙袋,像是不知道應該放下來還是繼續拎著,手指頭在紙袋提手上攥著,眼睛垂著看地面,嘴角抿著,麥芽總覺得他臉上的表情像在努力憋著什麼,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中年男人走到於青山面前站定了,兩隻手在身前交握著,又開始彎腰說話了:“警長,我家這小子,中四畢了業就沒著落,在家蹲著也不是個事。
我就想著警長這邊見的人多,路子也廣,要是有什麼地方能用上這小子的——”他說著轉頭看了青年一眼,青年被他看得縮了一下脖子,中年男人又轉回去了,“讓他幹什麼都行,他不怕吃苦,人也踏實,就是嘴笨,不會說話,但手底下幹活利索。”
於青山站在沙發旁邊沒有坐下,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臉上,停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平平的:“老周,你家小子的事我知道,你先彆著急,回頭我問問上司再說。”
中年男人聽出這話裡有留客的意思又好像沒有,臉上的笑堆得更滿了,連連點頭:“好好好,不急不急,警長先忙。”
轉過身來,目光又掃了一圈客廳裡的人,這回在豆子身上停住了。
豆子還坐在小凳子上抱著彩虹兔,兩隻腳丫子晃著,正歪著腦袋看著這個陌生的中年人。
中年男人彎下腰來湊近了一些,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面對著坐在小凳子上的豆子,聲音比方才熱情了三分:“這小朋友一看就聰明,眉毛眼睛長得多好,長大了肯定有出息!比他阿爸還——”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豆子的阿爸是誰,有點像於警長的兒子,又很快續上了,“比誰都有出息!小朋友幾歲了?”
豆子抱著兔子仰頭看著他,想了想,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那隻手伸出來的時候四根手指頭掰了掰,最後伸出來三根手指,又想了想,改成了一隻手,把整個巴掌伸出來,掌心朝前。
“兩歲。”何蓮在旁邊接了一句。
中年男人的笑凝固了半秒,又迅速化開了,連聲說:“兩歲就這麼懂事了!一看就是家裡教得好!警長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說完這句話發現自己對著一個兩歲小孩誇完了,於家一家老小都在旁邊看著,他不等別人接話,直起腰來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把已經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來了。
青年站在門口旁邊終於把紙袋擱在了鞋櫃旁邊,擱下去的動作輕得像怕壓碎了地板,站直了,兩隻手垂在褲腿旁邊,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了。
中年男人往門口走了一步,又轉身衝於青山彎了一下腰:“那警長我先走了,東西放這兒了,回頭再來拜訪您。”
於青山站在沙發旁邊,目光從那兩隻紙袋上移開,落在中年男人臉上:“老周,東西拿回去。心意我領了,東西不能收。”
何蓮站在廚房門口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走過來彎下腰把鞋櫃旁邊那兩隻紙袋拎起來,走到於青山旁邊站著,紙袋提手在她手裡微微晃著,沒有放回地上。
於志遠也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於青山旁邊,伸出一隻手來接了一下紙袋,何蓮就把紙袋還到他手裡了。
於志遠拎著紙袋轉過來,面向中年男人:“周叔,東西拿回去吧,家裡什麼都有,不缺這些,孩子的事我阿爸會幫著問的。”
中年男人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又縮回去了,:“警長,這就是一點自家曬的乾貨,不值錢的,留給孩子當零嘴吃。”
於志遠已經走到門口了,把那兩隻紙袋遞到青年面前。
青年站在門檻旁邊看著父親,又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紙袋,手指頭在褲腿旁邊動了一下。
中年男人在客廳中間站著,看了看於青山,又看了看門口的兒子,嘴角抿了一下,朝青年那邊輕輕點了一下頭。
青年看見了父親點頭,伸手接過了紙袋,手指頭攥著提手,攥得比剛才進來的時候還緊,指關節微微泛著白。
於青山看著中年男人:“老周,你家小子的事我記得住,回頭我問問上頭有什麼空缺,有合適的再跟你說。”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抖了一下又堆起來了,點頭點得比剛才更頻了些:“好,好,麻煩警長了。”
轉頭看了青年一眼,青年站在門口,兩隻手各拎著一隻紙袋,站得直直的,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個樣子,嘴角抿著,目光垂著,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中年男人的眉頭在轉向兒子的那一瞬間壓了一下又鬆開,衝青年使了一個眼神。
青年接住那個眼神,但嘴巴張開又合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口,上不去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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