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鋪子門口的招牌頂上斜過去的時候，麥芽蹲在臺階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肚子叫了第三聲。
前兩聲她忍住了沒管，第三聲響的時候正好李玉梅拎著水桶從她面前經過，水桶裡的水晃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她腳邊的臺階上，李玉梅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走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站在她面前上下看了一圈：“餓了？”
麥芽點了點頭，上午在學校吃的早飯早就消化完了，剛才又跟著跑前跑後遞海綿、搬水桶、擦車身，太陽都偏西了，胃裡空得像一隻被掏乾淨了的竹筐。
走來走去沒有停歇的時候，又餓又累。
“我去買飯。”麥芽揹著自己的包說完就跑了，沒等李玉梅應她。
沿著街邊跑了小半條街，拐進那條小巷子裡賣飯的鋪子。
竹蒸籠堆在門口，白汽一團一團地往上冒，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從蒸汽裡鑽出來。麥芽站在門口踮著腳看了看價目表，從口袋裡掏出錢來數了數，又數了數有多少人要吃飯。
跟老闆說要三十份飯菜，一葷兩素讓老闆看著搭配。
老闆動作麻利，轉身進去端出一隻大竹筐墊了油紙和葉子，米飯一盒一盒碼進去，菜一層一層摞上去，縫隙處塞了幾隻小碟子裝著泡蘿蔔和辣椒醬。
買的多，老闆還送了一桶有點油星打了兩顆蛋和一把碎紫菜的湯。
蓋子蓋得嚴嚴實實，熱氣從蓋沿的縫隙裡往外滲著。
買的多，自己拎不動，就讓老闆把飯送到承鼎車行。
“吃飯了！”麥芽喊了一聲，聲音還有點喘。
鋪子裡的人停了一下。
矮個子朋友蹲在車輪前面刷輪轂，手裡的刷子抬起來擱在桶沿上，抬頭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學徒站在車頭前面擦引擎蓋，聽見喊聲把擦布搭在了引擎蓋邊沿，轉過身來。
蔣承鼎從車底鑽出來了，手裡還攥著一隻扳手沒來得及放下，蹲在地上把扳手擱在腳邊的一塊乾布上，又站起來拍了一下褲腿，油漬的印子從膝蓋蹭到了大腿根，他低頭看了看又沒管了。
王翠翠從鋪子後面的雜物間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舊刷子，看了一眼那兩個竹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麥芽，把舊刷子擱在雜物間門口的地上，走過來彎腰掀開白布一角看了看，又蓋回去了：“你一個人出去買的？”
“嗯。”麥芽已經蹲在臺階旁邊了，從竹筐裡往外掏飯盒，一盒一盒排開在臺階上，整整齊齊碼了兩排，“我讓老闆送來的，吃完碗筷放揹簍裡，等他來收。”
李玉梅已經把湯桶的蓋子揭開了，白汽騰起來撲了她一臉，她偏了一下頭避了一下，又拿勺子攪了一下桶裡的湯，白汽散去之後露出底下浮著紫菜和蛋花的湯，聊勝於無。
轉身從旁邊的雜物筐裡翻出幾隻空碗，碗沿疊著碗沿摞在手裡，蹲下來一碗一碗地盛湯。
蔣承昌在旁邊掏出來筷子，把筷子抽出來一雙一雙地分。
蔣承盛接過一碗湯端到臺階旁邊蹲下來，右手端著湯碗左手接過一雙筷子，沒有急著喝，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著，嚼完了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喝完一口把碗擱在膝蓋上，又夾了一筷子菜。
麥芽分完了飯盒，自己也端了一碗蹲在臺階的邊角上。
餓過頭了，剛才聞著湯桶的熱氣胃裡反而沒那麼急了，捧著湯碗先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麥芽才夾了一筷子飯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旁邊蔣承昌端著飯碗蹲在臺階另一頭，沒有湯碗，只有一碗飯頂上堆著菜，堆得太滿了，從碗沿上冒出一個尖，他低頭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低頭看自己碗裡又扒了第二口，嚼完了第三口才伸筷子去夠旁邊的菜碟。
蔣承鼎端了飯碗但沒有馬上坐下。他站在鋪子裡面的車旁邊，一邊吃一邊低頭看手裡的扳手，拿抹布把扳手上的油擦乾淨了擱回架子上，又彎腰看了一眼車底，最後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學徒早就蹲在門口的空地上了，碗擱在膝蓋上，扒一口飯看一眼停在旁邊的車，像是在算還剩幾輛沒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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