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身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是誰，但她聽到了那口氣被吸進去的聲音，像一種無聲的驚歎，被舞臺上的光填滿了。
下一位佳麗穿著淺金色旗袍走出來的時候，領口鑲著一圈極細的珠片，走動的時候珠片在光下明明滅滅的，像碎了的星星嵌在衣料裡。她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節奏上，不多不少。
麥芽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覺得眼睛都有些發澀，才微微眨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根本移不開目光，不是因為那位佳麗有多漂亮，而是因為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好像整個人都跟那件衣服融在了一起，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早就知道她會站在那裡等著它。
麥芽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她站在臺上的時候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麼嗎？
又一位墨綠色旗袍，顏色在舞臺上不常見，燈光打在那件衣服上時泛出一種沉靜的光澤，像一池靜水被什麼照亮了一角。
那位佳麗走臺的時候步子比前面兩位稍慢一些，裙襬的顫動也更明顯，光線在墨綠色的綢面上流動著，像被風輕輕推動的湖面。
麥芽的目光從墨綠色旗袍的下襬移到了那位佳麗的臉上，她在心裡想：原來有人可以把這種顏色的衣服穿得這麼合適。
偏頭看了祁浣春一眼，祁浣春的目光還追著舞臺方向，側臉被舞臺上的暖光照著，領口的花邊在暗處也泛著一圈細碎的亮光。麥芽收回目光，又看向舞臺了。
張雅芝穿著一件淺杏色旗袍走出來的時候，麥芽在座位上坐直了。
旗袍的顏色在燈光下泛著一種沉靜的暖調，領口有一道暗色的鑲邊，勾勒出脖頸的線條，行走時裙襬的動態在燈光下呈現出柔和的光暈變化。
張雅芝走到臺前停住，微微側身，目光平視著前方，嘴角微微含著，不是笑，是那種剛好能接住燈光的弧度。麥芽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看見張雅芝站在那裡，光從她頭頂落下來，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滑到腰側，像是光自己也找到了一個好看的位置。
麥芽忽然覺得，電視裡的張雅芝是關掉電視就能忘掉的，而眼前的張雅芝是跟珠片的縫線連在一起的，是跟踩在臺面上的腳步和站在臺前時的呼吸連在一起的，關不掉也忘不掉。
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裡沒有出來。
祁浣春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什麼也沒有說，但她的手指在麥芽胳膊肘上停了兩息才收回去。
麥芽沒有轉頭看祁浣春，但她在座位上坐得更直了，看著張雅芝轉身走回側幕的背影，旗袍下襬在她腳踝上方晃了一下，像一池水被風吹皺又恢復了平靜。
麥芽看著臺上那些佳麗，心裡那種被觸動的東西越來越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站在那樣的臺上，穿上那樣的衣服，被那樣的光照著。
但她知道自己很想，那種想跟之前在學校裡跟同學討論時不一樣，之前是熱鬧，現在是安靜。
安靜地坐在臺下，看著臺上那些閃閃發光的人，想著如果我是她會怎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蓋上那條淺藍色裙襬，她用手輕輕撫平了裙面上的一小處褶皺，又抬頭看向舞臺了。
每一道倩影都是靚麗的風景線，能把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住，忘掉了其他的。
秀色可餐大概如此。
便裝環節結束的時候，舞臺上的燈光暗了一瞬，場燈微微亮起了一排，劇場內響起椅背翻起的細碎聲響，工作人員在通道口指引觀眾有序地短暫活動，也有人去洗手間或是起身舒展一下。
麥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祁浣春也跟著站起來。
兩個姑娘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杆上，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看著外面街道上逐漸亮起來的燈光。
祁浣春偏頭看著窗外，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說張雅芝能拿冠軍不？”
麥芽的手搭在欄杆上，目光也落在窗外：“我覺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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