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這樣？”老婦人的聲音更沙啞了，“你是從哪個角落爬出來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羅澤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老婦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長很重，像是揹負著一座山。
“好吧……既然你問起了。”
她伸手從牆上取下一塊獸皮，獸皮上畫著粗糙的圖騰，線條簡單幼稚，像是一個孩子的塗鴉。但羅澤從那些線條中看到了一種原始的虔誠——那不是什麼塗鴉，那是這顆星球原住民曾經的信物，是他們信仰的某種象徵。
老婦人將獸皮攤開在腿上說：“很久以前，這顆星球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天是藍的，有風吹，有水流，地裡能種出糧食，河裡有魚。我們的祖先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不知多少代，與世無爭，從來沒想過要離開這顆星球，也沒想過要招惹誰。”
這和地球很像……除了不想離開星球這一條……
“後來呢？”羅澤問。
“後來……”老婦人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是要從地底下挖出什麼東西來，“後來，天上掉下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老婦人搖了搖頭，“有人說是隕石，有人說是飛船殘骸，也有人說是某個文明扔下來的垃圾。總之，它在北方的荒漠裡砸了一個大坑，坑裡冒著黑煙，黑煙裡帶著一種……味道。那種味道讓我們頭暈想吐，卻讓那些藏在荒原深處的魔獸發了狂。”
羅澤的赤紅色瞳孔微微一縮。
魔獸發狂。
這讓她想起了什麼。
“魔獸原本就存在？”她問。
“存在，但不多。”老婦人說，“它們躲在荒原深處，躲在深山的洞穴裡，和我們的祖先互不侵犯。但那東西掉下來之後，它們就像……發了瘋一樣從地下湧出來，成群結隊地衝進我們的城市、村莊、農田。它們吃人，吃牲畜，吃莊稼，什麼都吃，連石頭都啃。我們的城牆擋不住它們，我們的武器殺不死它們，我們就像……”
她頓住了，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就像等死的牲畜。”靠牆的那個男人接過了話。
老婦人沒有反駁。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火盆中的藍紫色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
羅澤的目光在那塊獸皮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看向老婦人。
“那些魔獸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老婦人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後來它們把這裡變成了它們的家。我們從一個與世無爭的星球，變成了魔獸無法無天的樂土。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要麼躲在地下，要麼躲在廢墟里，像是寄生在巨獸身上的蟲子，苟延殘喘。”
“而那些外來者……”羅澤的目光透過棚屋的縫隙，看向街道對面那幾棟被能量護盾保護著的高樓。
“那些外來者。”老婦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厭惡，又像是無奈，“他們是在魔獸氾濫之後才來的。他們帶來了武器、護盾、高階裝備，在這座城市的廢墟上建起了自己的據點。他們不幫我們，也不趕我們，他們只是……利用了這裡。”
“利用？”
“這裡是法外之地，沒有什麼宇宙法、星際公約能管到這裡。那些在別的地方犯了事的惡徒，跑到這裡來就安全了。他們可以在這裡休整、交易、策劃下一次行動，只要給那些魔獸讓開路，只要不惹到比自己更狠的勢力，他們就能活得安安穩穩。”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羅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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