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銀灰色的魔鎧動了。
鎖釦崩碎的金屬斷裂聲在地下空洞中尖銳地迴響,如同骨頭被一根一根擰斷。魔鎧的四肢在支架上緩緩展開,關節處發出生澀的摩擦聲,那是太久沒有活動過的機械結構在被強行喚醒時的哀鳴。它的面甲依然朝著羅澤的方向,但那兩道暗淡的灰色痕跡此刻已經亮起了一層暗紫色的光暈——不是視線的聚焦,而是程式被啟用後的自動響應。
暗紫色的光芒從魔鎧的胸口晶石中猛地炸開,沿著鎧甲表面的紋路急速蔓延,將整副銀灰色的鎧甲染成了一層病態的紫黑色。魔鎧的頭部猛地昂起,發出一陣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嘯叫——那不是語言,那是被感染的晶石在強行驅動軀體時發出的能量共振。
別想跑——!
羅澤的身形暴起,長劍在幽藍色的地下光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朝著那三個正在接入駕駛裝置的駕駛員斬去。
劍鋒距離最近的那個人的後頸只剩下不到半米——一隻手從側面伸來,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著一團暗紫色的漩渦,精準地擋在了劍鋒前方。
能量碰撞的轟鳴震得整個空洞都在顫抖。羅澤的長劍被那團漩渦彈開,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落地時滑退了數米遠,腳跟在岩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
基爾巴內什站在他和魔鎧之間,灰白色的臉上掛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笑意。他的手掌上的暗紫色漩渦正在緩緩消散,掌心的紋路中還能看到細小的電弧在跳躍。
我說過,別動。
羅澤的赤紅瞳孔中燃燒著兩團火。他沒有說話,但他握劍的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泛白,臂鎧上暗紅色的能量紋路瘋狂流轉,像是體內的怒意找不到出口,正在從鎧甲的縫隙中猛烈溢位。
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金屬轟鳴。羅澤猛地回頭——那副被改造的銀灰色魔鎧已經掙脫了所有鎖釦,在三個駕駛員的操控下站了起來。它的身高足有百米,銀灰色的鎧甲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暗紫色的感染斑塊,胸口的晶石如同一顆瀕臨爆炸的心臟般瘋狂跳動。魔鎧的巨大腳掌踩在岩石地面上,每踏一步都讓整個地下空洞劇烈震顫。它的面甲轉向空洞頂部的岩層,暗紫色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所有冰層和岩石,直指地表之上的天空。
啟動升空程式。駕駛員的聲音透過魔鎧內部的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機械化的冷漠。
魔鎧的雙腿彎折,背部展開了一對巨大的能量翼——翼膜上密佈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像是一對枯萎的蝠翼。能量翼猛地扇動了一下,掀起的氣浪將周圍散落的碎石和冰屑捲上半空。然後它沖天而起,如同一根被射出的紫色箭矢,撞破了空洞頂部的岩層,一路向上突破冰蓋,帶著驚天動地的轟鳴聲衝出了地表。
冰層碎裂的巨響從頭頂傳來,碎冰和岩石如暴雨般砸落下來,羅澤在落石中左右閃避,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衝向地表的暗紫色身影。它能動。它還會飛。它正在離開——而那副鎧甲裡面曾經居住過的一個意識,一個與他同源的魔鎧靈魂,已經被徹底抹去了。
……同族。
這個詞從羅澤的牙縫中擠出來,聲音低啞得像是砂紙刮過喉嚨。
基爾巴內什站在原地,看著那副被改造的魔鎧突破地表遠去,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他轉過頭來看了羅澤一眼,那雙純黑色的眼眶中沒有任何東西。
好了。它的任務已經開始了。剩下的時間……他抬手在身前的虛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弧線落下的地方撕開了一道漆黑的空間裂隙,裂隙邊緣纏繞著暗紫色的能量絲線,我就不陪你玩了。
他退入裂隙之中,身影在裂隙合攏的最後一刻消失不見。羅澤向前衝了一步,長劍斬向那道正在消失的裂隙,但劍鋒只劈開了一團空氣。
地下空洞中只剩下羅澤一個人。頭頂上方的岩層已經被撞開了一個巨大的破口,冰涼的空氣從破口中灌進來,帶著地表風雪的呼嘯聲。他站在空曠的黑暗之中,四周是那些廢棄的金屬管道和機械結構,不遠處還有那副曾用來鎖住魔鎧的金屬支架,支架的鎖釦上還殘留著暗紫色的能量痕跡。
同族被殺。
被改造成生物兵器。
被當做一臺永動機、一個工具、一顆炸彈的核心來使用。連最後一點意識都被吞噬,只剩下一個空殼,被一群瘋子駕駛著衝向了地表,即將被用來毀滅一切。
羅澤閉上眼睛。
當他再睜開的時候,眼底最後一絲冷靜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暴怒——那種暴怒不會讓人失去理智,反而會讓所有感官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等待爆發的指令。
抬起右手,黑暗昇華劍在紅光之中凝實,握住劍柄和劍鞘,羅澤在怒吼中被血紅色的光芒吞沒。
光芒芒中傳來金屬齧合的清脆聲響,先是臂鎧,然後是胸甲,肩甲,護膝,足鎧——一副黑紅銀三色的魔鎧在光芒中迅速成形,面甲上赤紅色的光紋如火焰般亮起,胸口的能量核心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
魔鎧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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