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盯著那段文字,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英乙附加賽決賽的雨夜,歐冠奪冠夜的煙花,更衣室裡香檳噴灑的狂歡。
還有這幾個月來,一次次輸球后更衣室裡的沉默。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繼續打字,但速度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就在他寫到最後一段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門沒有鎖,他進來時忘了鎖。
林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瓶啤酒。
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頭髮還有些潮溼,像是剛衝完澡。
他看了看劉洋,又看了看他面前螢幕上那封只差幾行就寫完的辭職信,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一瓶啤酒放在劉洋麵前,自己開啟另一瓶,灌了一大口。
然後靠在桌沿上,看著劉洋。
“我踢球這麼多年,經歷過的教練沒有二十個也有十五個。”他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知道最好的教練是什麼樣的嗎?不是戰術最華麗的,不是名氣最大的,是輸球之後第一個說‘責任在我’的。你剛才做到了。”
劉洋看著他,嘴唇微微發抖。
他伸手拿起那瓶啤酒,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苦澀的回甘。
他放下酒瓶,低下頭,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帶著明顯的顫抖:
“林風,我真的很努力了。訓練方案我改了無數遍,錄影分析看了幾百場,每一個對手的特點我都反覆研究。但不知道為什麼,球隊在我的指揮下就是贏不了。一場都贏不了。”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不怕被罵,不怕被媒體嘲諷,我最怕的是辜負你對我的信任。你頂著所有人的反對把我放到這個位置上,我卻拿不出一場勝利來回報你的信任。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主動離開,至少你能找到一個更有經驗的教練,球隊還有救。”
林風沒有說話。他放下手中的酒瓶,繞過辦公桌,走到劉洋麵前。
他伸出手,拿起那瓶未喝完的啤酒,推到劉洋麵前,讓他喝。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把那份寫到一半的辭職信看了幾秒鐘。
然後伸手,合上了筆記型電腦。
“我知道。但這個時候,如果你走了,球隊就真的散了。留下來,和我一起扛。你的辭職信我拿走了,等賽季結束,如果成績還是這樣,不用你寫,我親自送你走。但現在,你是唐卡斯特的主教練,沒有人能代替你。”
他把那臺合上的筆記型電腦夾在胳膊下,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回過頭,看了劉洋一眼:“啤酒喝完早點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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