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了宴席的正題。
外家人的到來,確實帶來了聲響,但這熱鬧的本質,卻讓她再次無語。
那些外家人,按照嚴格的次序上前,對著上位的族長、長老、族老們行著無比莊重甚至可以說卑微的大禮,口中念著吉祥卻刻板的祝詞,然後便是獻上他們帶來的貢品。
整個過程肅穆、壓抑,充滿了等級森嚴的儀式感,與其說是歡慶年節,不如說是一場彰顯本家絕對權威、外家絕對服從的朝拜。
熱鬧?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冰冷秩序罷了。
“你們張家人……算了。待會兒還要拿人家的貢品呢,先不罵了。”張泠月暗戳戳地想,強行按捺下內心的吐槽欲,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即將展現,據說她可以取幾樣的貢品之上。
終於到了她定製的上貢環節!
隨著司儀族人低沉而清晰的唱鳴聲,一列穿著統一深色服飾的內侍。
兩人一組,抬著一個個沉重的鎏金銅鎖木箱,次第步入大殿,沿著中央的通道,緩緩走向殿階。
沉重的木箱壓在肩頭,木軸碾過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咕嚕”聲,每一聲都彷彿叩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讓那本就肅穆的氣氛更加凝滯。
箱蓋被內侍依次恭敬地掀開。
剎那間,珠光寶氣,異彩紛呈,竟將滿殿燃燒的明燭火光都壓得黯淡了幾分。
第一箱掀開,奪目的珠光幾乎要溢位來;數十顆飽滿圓潤、色澤純正如凝血的鴿血紅寶石,被精心串聯成一條華美的串珠,靜靜臥在深色的錦緞之上,每一顆都足有拇指大小,澄澈透亮。
旁邊斜倚著一支工藝繁複到極致的累絲嵌寶金步搖,金絲纖細如發,層層疊疊,整個鸞鳥便簌簌顫動,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凌空飛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通體無瑕的羊脂白玉如意,玉質細膩溫潤如凝脂,毫無一絲雜色,在蓮花心處,竟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
第二箱剛剛露出邊角,便有不同於珠玉的流光竄出;竟是一整箱的青銅器!
此外,還有數件青銅酒爵,爵身鑄造著難以辨識的古老銘文,杯沿巧妙地捲曲成蓮瓣形狀,鎏金的獸首形爵柱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
第四箱則是墨寶與書卷、畫卷;讓張泠月印象深刻的是《千里江山圖》摹本。
箱內還有數卷古帖,紙頁雖已泛黃,卻儲存得異常完好,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皆是歷代書法名家的真跡孤本,淡淡的墨香混合著歲月的沉澱氣息,無聲地訴說著它們的價值連城。
後續抬上的木箱,更是件件驚心:
一箱金銀器中,鎏金銅壺紋飾華美絕倫,壺身鑄造著生動的狩獵圖,人物奔逃,鳥獸飛馳;成套的金碗、金盤上,邊角處鑲嵌著各色寶石,極盡奢華。
一箱珠寶中,產自東北大江大河的東珠圓潤碩大,顆顆如晨露凝聚;來自遙遠西方的各色彩寶……
還有一箱瓷器,青花瓷釉色清亮如水。
數十箱寶物在大殿中央鋪陳開來,金的熾烈,玉的溫潤,珠的璀璨,瓷的雅緻,青銅的厚重,織錦的絢麗,書畫的意境……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流光溢彩、幾乎令人窒息的奢華幻境。
這幻境既透著歷史的深沉與厚重,又展現著極致的物質奢華,每一件都價值連城,足以讓外界掀起腥風血雨。
張泠月驚了。
雖然她知道張家底蘊深厚,今天白天也從那份新歲禮中窺見了一斑,但是!親眼見到這如同僅獻給皇帝似的,源源不斷抬上來的貢品,她內心還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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