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高窗上的桑皮紙,在鋪著金磚的地面上投下朦朧而清冷的光斑。
張泠月正坐在主殿內,對著一卷新送來的關於禹步與星象關聯的古籍蹙眉鑽研,殿外傳來了節奏分明的腳步聲。
是張嵐山。
他每月都會固定來送一次物資,包括她修煉所需的特殊材料、新的典籍,以及一些她點名要的零嘴玩意兒。
難得的是,今日張隆澤因族內另有事務一早便外出了,此刻並不在別院中。
張泠月眼神微微一亮,放下手中的書卷,整了整身上那件暖杏色繡折枝梅的夾棉小襖,臉上瞬間掛起了甜美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迎了出去。
“嵐山哥哥!”她聲音清脆,帶著欣喜。
張嵐山剛將帶來的幾個箱子放在廊下,聞聲轉身,便見那小小的人兒已跑到近前,極其自然地伸出小手,拉住了他因常年握兵器而帶著厚繭的手指。
“泠月小姐。”張嵐山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在對上那雙清澈見底不含絲毫雜質的眼睛時,動作頓住了。
他有些不習慣這般親近的接觸,尤其是在張隆澤大人不在場的情況下。
“嵐山哥哥辛苦啦,快來喝杯熱茶歇歇腳!”張泠月毫無所覺,笑吟吟地用了些力道拉著他,不由分說地就往溫暖如春的主殿裡帶。
張嵐山身材挺拔,武藝高強,若真想掙脫十個張泠月也拉不動他。
但此刻,看著身前那興致勃勃只是熱情待客的小小身影,他心中那根屬於張家人時刻緊繃的弦,莫名地鬆弛了一瞬。
他竟真的就這般有些無措地,被她牽著,走進了那間陳設華麗燻著淡淡暖香的正廳。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已經身不由己地坐在了那張觸感溫潤的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
面前的紅木小几上,一盞剛沏好的熱茶正散發著嫋嫋白汽,茶湯清亮,芽葉豎立,是上好的君山銀針。
“嵐山哥哥?”張泠月坐在他對面,雙手捧著自己那杯茶,歪著腦袋望著他,見他只是盯著茶杯不動,眼中流露出疑惑,“你不喜歡君山銀針嗎?茶水不合口味?”
“…不,”張嵐山回過神來,立刻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恭敬,只是細聽之下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在下……對茶道並無多少了解。”
於他而言,茶水與清水並無太大區別,皆是解渴之物,品不出這其中的雅緻與門道。
張泠月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什麼。
她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伸出白皙的小手,將旁邊一碟做得格外精巧、形如梅花點綴著蜜餞的糕點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軟糯:“那你吃點心嗎?這是廚房新試的梅花糕,甜而不膩,可好吃了。”
看著她那殷切期待的眼神,張嵐山沉默了一下,終究還是無法拒絕,低聲道:“……吃。”
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動作略顯僵硬地送入口中。
甜香軟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與他平日裡的飲食截然不同。
氛圍有些微妙。
張泠月卻渾然不覺,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從近日修煉時遇到的小困惑,到院子裡那兩株玉蘭樹來年會不會開得更盛,再到好奇張嵐山平日除了執行任務還做些什麼……
她的話語如同春日簷下的雀鳥,清脆跳躍,充滿了孩童式毫無邏輯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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