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官離開後的泠月別院,又恢復了往昔的靜謐。
張泠月的日常並未因離別而有太大改變,處理著族內分派給她的事務,以及各地檔案館的密報。
但偶爾在書房獨坐,筆尖停頓的間隙,她的目光會不自覺地掠過窗邊那張空置的酸枝木圈椅。
那裡再無人安靜守候,唯有日光移動,塵埃浮沉。
幾日後的一個午後,這種表面的平靜被接連送抵的加密信件打破了。
來自華東、華南、華中三個重要區域檔案館的信件,幾乎前後腳同時送到了張泠月手中。
張泠月獨自坐在書房內,用特製的藥水逐一顯影解密。
掃過一行行由各地負責人親筆書寫、字跡各異的彙報,起初神色尚且平靜,但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眉心漸漸蹙起,指尖在攤開的信紙上輕輕點劃。
華東館著重彙報了依託商行與報社網路蒐集的租界動態及洋行貿易情報。
華南館則詳述了南洋線路的拓展與當地華人社團的接觸。
華中館更多關注長江水道運輸及內陸礦業資訊。
三封信都不約而同地提及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觀察。
各地軍閥勢力之間的摩擦日益加劇,駐軍調動頻繁,小型衝突時有發生。
民間風聲鶴唳,物價尤其是糧食和布匹價格波動異常。
種種跡象表明,維持著表面統一的國內局勢,暗流洶湧,恐有大廈將傾、兵禍連結之虞。
張泠月將三封信並排放在書案上,目光在其間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眸中那點因閱讀沉重訊息而產生的波瀾已被壓下。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了。
袁大頭死後,北洋軍閥群龍無首,各地大小軍閥擁兵自重,所謂的共和早已名存實亡。
接下來,便是長達十餘年的混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這個古老的國家,將陷入更深的內耗與苦難之中,而外部的列強虎視眈眈,絕不會放過任何趁火打劫的機會。
內憂外患。
而張家,這個盤踞在歷史陰影中的龐然大物,看似超然脫俗,根系早已與這片土地深深糾纏。
時代的巨浪打來,沒有任何一處地方能真正成為避風的孤島。
她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指尖冰涼。
沒有太多時間感慨。
張泠月重新坐正,鋪開新的信紙,取過那支常用的狼毫小楷,蘸飽了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