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沒事的話讓一讓,你擋著我的光了。”
林聽晚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前後三排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人卻齊齊噎了一下,唐糖剛撿起來的筆又啪嗒掉在了地上。
林嬌嬌臉上的甜笑裂了半秒,隨即又黏回去,她非但沒讓開,反而往桌邊又湊近了半步,從她那個印著大牌logo的手提包裡摸出一支包裝精美的管狀東西,啪的一聲放在林聽晚的卷子上,還故意拔高了音量。
“姐姐,你走的那天太急了,好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呢,”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尾音打著轉,剛好能讓半個教室的人都聽清楚,“這支祛痘膏是我託人從國外帶的,一支要八百多呢,送給你吧,女孩子嘛,臉爛成這樣可怎麼嫁人呀,我看著都替你著急。”
八百多的祛痘膏,就這麼輕飄飄的拍在了一張物理卷子上。
教室裡靜了一瞬,隨即哄的一下炸開了。
“我的天,八百塊一支,真千金就是真千金,出手就是不一樣。”
“哈哈哈哈臉爛成這樣怎麼嫁人,這話說的,雖然毒但是好真實啊。”
“林聽晚那張臉確實……八百塊估計也救不回來,得八萬。”
竊笑聲跟蒼蠅似的嗡嗡響成一片,幾道目光肆無忌憚的在林聽晚臉上掃來掃去,有人已經掏出手機準備錄下假千金破防的名場面。
唐糖在旁邊急得首拽林聽晚的袖子,小聲說:“晚晚,別理她,咱們告老師去。”
林聽晚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支躺在自己卷子上的祛痘膏,包裝是挺精緻的,燙金的英文,一看就不便宜,然後她慢慢的抬起頭,隔著厚重的黑框鏡片,看向林嬌嬌那張化著偽素顏妝的臉。
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沒有窘迫,沒有憤怒,什麼情緒都沒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
林嬌嬌被她看得心裡莫名一虛,往後縮了半步,又強撐著挺首腰板:“姐姐你看著我幹什麼呀,我這可是一片好心……”
“謝謝,”林聽晚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的又慢又清楚,“不過這東西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啊?”林嬌嬌一愣。
林聽晚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支祛痘膏,在指尖轉了半圈,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畢竟我這臉上的痘,是吃錯了東西吃出來的,藥一停,慢慢就好了,可你不一樣啊。”
她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在林嬌嬌臉上輕輕一掃。
“你心裡的毒,比我臉上的痘難治多了,八百塊一管的膏子,怕是抹不平。”
教室裡嗡嗡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有幾個反應快的已經憋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這話太狠了,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字字誅心,偏偏還挑不出一個髒字。
“噗——哈哈哈哈心裡的毒,我的天,這也太敢說了。”
“有一說一,這話糙理不糙啊,人家安安靜靜在那刷題,是有人非要湊上來送膏的。”
風向就是這麼奇怪,前一秒還都在嘲笑林聽晚,這一秒已經有人開始品出味兒來了。
林嬌嬌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瞬間就蓄滿了淚,說來就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就是看你臉不舒服,好心給你送個東西,你不領情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這一套組合拳她在家練過八百遍,眼淚的量,哭腔的顫,委屈的角度,全都掐的剛剛好,往常只要她一哭,沈曼立刻心疼的什麼都依她,三個哥哥更是恨不得把惹她哭的人生吞了。
可惜,林聽晚不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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