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紀秀梅踩了一腳剎車，差點沒看清地庫入口的限高杆。
她深吸了口氣，把車緩緩滑進車位，熄了火，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管道里殘餘的風聲。
賈恬恬沒有馬上下車，她把包抱在懷裡，盯著前擋風玻璃上一隻撞死的飛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媽，剛才那些話，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紀秀梅熄了火，聲音淡淡的。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賈恬恬轉過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紀秋盈說的那個數，一億五千萬，就算打個折，七八千萬總有吧？咱們家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爸出事以後，那套別墅賣了，現在住這個一百多平的房子，連以前的客廳都比不上。”
她越說聲音越尖，指甲掐進包帶裡， “媽，你知道我現在在學校同學都怎麼叫我嗎？以前她們圍著我叫恬恬姐，現在呢？背後喊我‘貪官的女兒’，連班費都不讓我收了，怕我經手錢不乾淨。”
紀秀梅終於偏了偏頭，聲音低啞：“恬恬，別說了。”
“我偏要說！”賈恬恬把包往腳底下一摔，“今天那頓飯九千多，你看看紀秋盈付錢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可我們呢？上個月我想買那條八千塊錢的裙子，你猶豫了，最後還是沒買。媽，你以前逛商場，哪件不是看中就拎走？”
車裡安靜了一瞬。
紀秀梅的指節攥緊了方向盤，指甲壓得泛白。
她想起上個月陪恬恬逛國金，女兒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最後笑著說“算了，不太合身”。
可那條裙子明明就是她的尺碼。
回到家，玄關燈亮起來的一刻，賈恬恬換鞋的動作突然停了，背對著紀秀梅說：“媽，我是真的不甘心。爸的事已經定了，錢沒了，名聲沒了，可外公的遺產是外公的，又不是舅舅掙的，你憑什麼不能拿？”
她轉過身，眼圈紅紅的，“外婆要是不給你，你就去法院告。紀秋盈連律師都替你準備好了，你還怕什麼？”
紀秀梅站在原地，看著女兒又委屈又倔強的臉，心裡像被什麼鈍器撞了一下。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燈沒開全，只亮了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照得她半邊臉明暗交錯。
賈恬恬跟過來，坐到她旁邊，伸手拽了拽她袖子。
“媽，你就去問問外婆，問問又不犯法。”
紀秀梅轉頭看著女兒，那張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輪廓，可眼神里已經沒了以前的嬌憨，多了幾分被生活磨出來的急。
她忽然想起來以前賈恬恬過十八歲生日，她託人從香港帶了只限量版愛馬仕包回來，女兒拆開的時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說“媽媽我最喜歡你了”。
可現在那隻包早就被拍賣了，換回來的錢填了窟窿。
她收回目光，盯著茶几上那幾張名片。
“行了，我去問。”
紀秀梅說做就做，第二天下午，她直接開車去了紀家老宅。
她進門的時候，羅玉英正坐在沙發上看平板，聽見動靜抬起頭，臉上表情淡淡的，“你怎麼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