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紀向前又一次從夢裡掙扎著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黑暗中,他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還沒聚焦,眼前彷彿還殘留著夢裡的畫面。
玄關那盞水晶燈,父親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身影,水杯摔碎時飛濺的玻璃碴,還有那雙瞪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夢裡父親那雙枯瘦的手似乎還掐在上面,喉嚨裡“嗬嗬”的氣音揮之不去。
“向前哥,又做噩夢了?”
身旁傳來一個柔軟的聲音,一隻溫熱的手搭上他的胸口。
紀向前偏過頭,藉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看見一張年輕姣好的臉。
女孩叫小雅,是上個月在酒吧認識的,二十二歲,學舞蹈的,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
此刻的她撐起半個身子,長髮散在枕頭上,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沒事。”紀向前撥出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眉心,“現在幾點了?”
“四點二十了。”小雅往他身邊靠了靠,胸口的溫度貼上來,“你這幾天老做噩夢,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
紀向前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
這是他新租的頂層公寓,兩百多平,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
他走到吧檯前倒了杯威士忌,沒加冰,仰頭灌下去,烈酒灼著喉嚨,總算把夢裡那股窒息感壓下去了一些。
已經快十個月了。
父親紀大山死了快十個月了,可那個畫面就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腦子裡,隔三差五地蹦出來。
夢裡父親的腳步聲從臥室走廊傳來,他聽見了,可就是來不及從沙發上爬起來。
婉婉在他身下尖叫,他光著腳往玄關跑,父親的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後腦勺磕在櫃門上的悶響。
每次夢到這裡他都會醒。
小雅裹著床單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後背,“向前哥,你最近瘦了好多。”
“是嗎?那正好,省得減肥了。”
小雅被他逗笑了,手指在他胸膛前輕輕畫著圈,“明天陪我去看那輛保時捷好不好?你說過要給我買的。”
“行。”紀向前轉過身,捏了捏她的下巴,“明天下午,我帶你去買車。”
小雅眼睛亮起來,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紀向前低頭看著這張年輕漂亮的臉,忽然想起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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