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看向他：“照祖訓，大概是你。”
劍痴已經轉身走向門檻：“讓門自己試。”
書生和浪子沒有留下，蕭凌風也拄著樹枝跟上。楚天察覺不對，剛開口阻止，四個人已同時踏上青石。
陣光猛然合攏。蕭凌風聽見四道心跳，其中三道被強行拖進自己胸腔；劍痴肩傷、書生掌傷、浪子腰傷同時壓來。其餘三人的手腳開始淡去，四條影子也在石面上互相覆蓋，只剩一個越來越濃的輪廓。
2號驚得只剩最初那道女聲：【退開！它在抹掉另外三個！】
劍痴把劍釘進石縫，書生以傷掌撐地，浪子抓住蕭凌風肩頭。四人一同往後掙，那道唯一影子卻仍在吞他們。
門內茶盞猝然落地。楚天沒有再維持宗主的從容，親自喝令關陣。石門轟合，牽引被硬生生截斷，四個人一起摔回階下。
入門玉牌從木盤飛起，“蕭凌風”閃了四次，最終又重疊成同一個名字。楚天隔門沉聲道：“再試一次，這扇門真會把你們吃回一個人。”
“那就不走它。”劍痴撐劍起身。
門後沉默許久。楚天拾起裂得更深的茶盞，終究沒讓長老再推一個人出來作代表。他散開山門兩側的雲，露出四條荒廢多年的舊山路。
“這扇門會吃人，那就誰也別走。”他的聲音重新壓平，指腹卻仍按著杯上的裂口，“山又不是隻有這一條路。各走一邊，誰先到峰頂，誰先想辦法開門。”
山門兩側，四條舊路伸進不同方向。斷崖道的石階殘缺，碑林道藏進松林，迎客坪傳來鼓樂，最右的挑柴路卻平緩得像專為傷員留的。
劍痴在斷崖石面發現向上的新刀痕，當先選定；書生被殘碑上削掉的半句拖住腳；浪子聽見迎客坪人多還有飯，自稱去問路。剩下的挑柴路歸蕭凌風，他看了看腫起的左腳，第一次覺得運氣沒有全壞。
秦照提醒他們舊路封了三十年，宗門只能從外圍監看。四人重新分物：採命使殘片由蕭凌風收著，反審紙與債單給書生，乾糧各自帶走。劍痴只拿鏽劍和一包藥。正常連線仍關著，“都聽我”三個字已經到了蕭凌風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峰頂見。”
浪子邊走邊回頭：“你最好活著。魏婆婆那張賬，我不替你多賠。”
玉清雪守在山門上方的窄臺，將四根照山藤壓進石槽。薄葉只能照出遠處人形，秦照分不清同樣的臉，她卻一眼認出：踏斷崖者只找最窄落點；碑林裡的人每見殘字都繞到背面；迎客坪那個已經離開山路去扶酒罈；挑柴路上的傷員走幾步便攔人問路牌。
“很好分。”她用布條固定住一處開裂的藤根。
秦照問誰才是祖訓真正等的人。玉清雪手上沒停：“你自己看。他們哪裡像一個人？”
第一片藤葉忽然晃了一下。斷崖道的歪松後，多出一個灰衣人。
劍痴拔劍時，先看見對方窄刀尖缺了一角。灰衣人問他是不是蕭凌風，他只答：“不是你想殺的那個。”
刀速不快，卻有意往峰上退，每退一步，石階底便亮起青紋。劍痴明知對方在引路，仍追著那道最短勝線逼近。第三次兵刃相撞，缺口恰好卡住鏽劍；灰衣人的左手隨即越過劍鋒，按向路旁青石。
碑林中的灰衣人正在刮掉最後一處名字。書生沒有先動筆，蹲下從石屑裡找到半個“同”字，又追問那些人為何要把舊名全刪掉。
“一座山門只收一人，多餘的名字留著做什麼？”
窄刀從袖下刺出，割開書生左臂。他跑不過對方，索性把碎石迎面揚去，趁其偏頭撲向碑根。落葉下藏著一線青光，將每塊殘碑都串往峰頂。書生的手與灰衣人的左掌幾乎同時落上那塊青石。
迎客坪正接待丹霞宗藥隊。浪子扶住一隻傾斜的酒罈，轉眼就被管事塞了空碗，又被喊去把曬在日頭下的藥箱挪進樹蔭。
紅衣女子帶隊進坪時，沒理迎賓酒，先拆開藥箱檢查封蠟。她聞到已有一箱清露散受熱，生氣得把各瓶排得越發整齊：“地方再小，也不是糟蹋藥的理由。”
她正是夢琉璃。認出浪子那張臉後，她剛問了一聲蕭凌風，酒桌便被人撞翻。缺角窄刀穿過碎碗，直取浪子喉嚨。浪子先把嚇呆的迎賓弟子拖開，夢琉璃也沒有退到藥箱後，抬腳移開火藥匣，揚出一把遇風發熱的赤粉。
灰衣人被逼到系綵綢的青石旁，仍只盯著浪子。左掌一翻，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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