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風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先失去知覺。
緊接著，冰水灌進肺裡。
他側臥在翻倒的窄車旁，玉清雪正試著扶正車框，喉中卻湧出帶泥的河水。鶴骨七名死兵臨死前的刀傷一道接一道落上後背，霧岬下城的哭聲壓住耳朵，青沙橋三個月誤工債變成銅塊墜在腰間。
這些痛都真有來處。
沒有一件屬於他。
苗芹扶著書生趕到第五人近處。他厲聲喊：“停！”
第五人沒有停。
“總名每多漂移一次，就會有軍令落錯、藥車翻倒、關係改認。若先固定一名承擔者，其他七人便能繼續行動。”
橋邊那輛翻車還在往下滴藥泥，河埠灰瓶已經斷了咳聲，三包止血藥也剛被水衝散。第五人說完，壓在蕭凌風背上的刀口又深了一分。
“為什麼是他？”劍痴問。
“第三道舊傷認他。”
“那是理由，還是你正在拿它補理由？”
第五人腕上八環轉得更快。第三道舊傷最先釘住蕭凌風；第二道隨後抽出千百段歷史，為已經落下的重量尋找“最初蕭凌風”；第一道舊傷最後才亮起。
它替所有人補出一句遲到的決定：由本體善後。
城中數萬張嘴同時重複。
“由本體善後。”
“由本體善後。”
“由本體善後。”
喊的人並不知道本體是誰。
但這句話太方便了。
下城可以繼續運屍，橋坊可以先記欠賬，鶴骨軍可以把逃兵與救村的爭議暫時封起，第五人則能騰出七個仍可救人的蕭凌風。
蕭凌風背上的第八道刀口裂開。
劍痴沒有去碰第五人的八環。兩名守橋人託著他壓到青沙橋底，他用右鞋底抵住彎曲殘劍裸露的劍脊，把仍卡在懸命橋撐槽裡的劍身壓向正在滑出的老筋。
“這根是我頂的。”
總名還想把動作記到蕭凌風身上。
他的右肩抵住橋腹，舊傷重新崩開，血順著老筋流下去。
“肩是我的，血也是。”
那根橋筋上的名字慢慢從“蕭凌風”變成“劍痴”。今日有人這樣叫他，他也這樣回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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