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在世時從不做賠本的買賣,怎會平白無故施恩給一個丫鬟?
可她如今已經走投無路了,管他是真是假,爛命一條,賭一把又如何?
那丫鬟倒也利索,沒費多少工夫便打聽到柳青鸞來了前院,又主動提議去把人請過來。
柳青鸞站在院門口,打量著眼前這位落魄的王家二小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輕蔑,還有一絲隱秘的好奇。
按理說柳青鸞與這種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可既然對方主動來請,她倒也不介意來瞧瞧,看看這個落魄的二小姐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我們見過。”王夢婉先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萬墨雪不喜歡你。”
見柳青鸞的眉頭微微皺起,她也不慌,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你還記得去年秋天,萬墨雪在萬太師府的茶會上請了好些人?我記得當時你穿了件月白繡蘭紋的對襟衫子,站在崔家兄妹旁邊,從頭到尾不怎麼說話。”
柳青鸞的父親如今是東昌府知府,正三品加授大中大夫,門第尚可,長得又有些姿色,頗受京中一些子弟的追捧。
其中也包括萬墨雪中意的永茂侯府世子汪澈,此子向來風流,對柳青鸞這支“小白花”自然不想放過,一直往她跟前湊。
當時萬墨雪氣得不行,直接怒斥柳青鸞一個外官的女兒,憑什麼在京中貴女圈裡裝清高。
柳青鸞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對那場茶會自然有印象,也確實記得萬墨雪當時那副橫眉冷對的模樣。沒想到王夢婉竟然也會在場,還把這些細節記得如此清楚。
柳青鸞心想王夢婉多半就是沒見過世面,估計難得出席個大場面,就把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都記在心裡了。
“那時候,”王夢婉往前走了半步,歪著頭端詳著柳青鸞的表情。
“當日萬赫章也在,他打趣汪澈白費功夫,他說你父親如今外放為官,你卻偏偏留在京城不肯走,長年往崔家跑,動的什麼心思誰都看得出來……你屬意的不是崔家大郎就是崔家二郎,但我猜多半是那個年齡相當的崔琰雨。我說得對嗎?”
柳青鸞面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王夢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竟隱隱生出一絲快意。
她這些日子受盡了冷眼,在自己家裡都像條狗似的被人關著,如今能看到一個自詡高貴的世家小姐被她幾句話戳穿偽裝,倒比吃了蜜還甜。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語氣裡添了幾分刻意的真誠:
“柳小姐,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也別瞧不上我,咱們做個朋友,如何?”
柳青鸞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王夢婉,聲音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朋友?我堂堂三品文官嫡女,怎麼可能和一個下賤胚子做朋友?你也配?”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可王夢婉聽了卻絲毫沒有動怒。
她只是將雙手攏進袖子裡,歪著頭看著柳青鸞,那雙因為消瘦而顯得越發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戲謔。
柳青鸞的反應在她預料之內。
王夢婉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嘲諷:
“賤?是,我王夢婉下賤,可清貴如崔家兒郎,不也要娶我姐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