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賓客中有飽讀詩書的文人,有見多識廣的世家主母,有走南闖北的富商,可沒有一個人能解釋眼前所見。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低沉的佛號。
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滿院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回頭,便看見一個身披金絲袈裟、手持佛珠的僧人從門外緩步而入。
他面如冠玉,寶相莊嚴,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靜,正是那位名滿京城的佛子——悟真法師。
悟真法師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院中那個被蝴蝶環繞的女子身上。眾人屏息凝神等待他開口,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道:“天有異象,應有天運之子現世。”
他抬手指向王幸兒足下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蓮花殘影,聲音平穩而篤定,一字一句如同敲在每個人心頭:
“足下幻蓮,乃文昌星君隨身瑞氣。周身異香引百蝶來朝,是文脈開化之祥瑞。阿彌陀佛——貧僧昨夜觀星,見文曲星芒落於京畿,今日一見,方知天命所歸之人,已在眼前。”
滿院賓客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那些原本對市井傳聞半信半疑的夫人太太們,此刻親眼目睹了蝴蝶繞身、足下生蓮的異象,又有佛子親口佐證,哪裡還有半分懷疑?崔顏妗激動得一把攥住了身旁崔琰雨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二哥,你看見了嗎?幸兒她……她真的是文曲星轉世!”
崔琰雨被她攥得生疼,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望著院中那個被蝴蝶簇擁的少女,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驚豔還是恍惚的複雜光芒。
崔硯辭站在他身側,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那雙沉靜的眼眸裡卻翻湧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不信神佛,雖然不知王幸兒做了什麼,但他第一時間結合近來坊間傳聞,便意識到這應是一個人為而成的局。
而目的……
似乎所指在女子開蒙之上。
他這幸兒妹妹,似乎是在謀一條與平凡女子截然不同的大道。
崔硯辭不覺得離譜,崔硯辭反倒是心中欣賞。
王幸兒站在滿院的喧囂與驚歎之中,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鬢邊那隻停駐的蝴蝶,髮簪步搖晃動,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她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慌張,也沒有半分驕矜,只是朝著悟真法師斂身一禮,聲音清朗而從容:
“法師謬讚了,幸兒不過是個尋常女子,哪裡擔得起文曲星轉世的名頭。方才那蓮花,大抵是蝴蝶翅翼上的粉塵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影巧合罷了。至於異香……”
她微微側首,抬手指向院中擺放的那幾十盆崔家送來的秋季花草盆景,“滿院粉茶墨菊,幽香四散,蝴蝶循香而來,也是常理。”
她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沒有承認自己是文曲星轉世,也沒有否認那些異象的真實性,而是將一切都歸於巧合與誤會,反倒顯得她不驕不躁、胸襟坦蕩。
可偏偏在說完這番話後,她微微垂下眼眸,像是想到了什麼心事般,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卻被蝴蝶翅翼的翕動聲襯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望向院中那些或驚歎或豔羨或崇拜地望著她的夫人小姐們,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在每個人心上。
“若我真是文曲化身,唯願世間尋常女子皆能讀書明理,不困於深閨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