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赫章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扭著頭瞪著孟之染，像是在看一個忽然發了瘋的熟人。
短暫的驚愕過後，他嘴角扯出一個荒唐至極的弧度，聲音拔高了幾分：“孟之染，你眼睛瞎了？就這麼個野丫頭，也配叫郡主？你莫不是為了巴結王家，什麼瞎話都敢編？”
孟之染轉過身來，面沉如水，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終於浮起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
他看著萬赫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來自三法司官員自有的威壓：“萬公子慎言。這位是靖王殿下獨女，當朝璇舟郡主。你若再出言不遜，便是對宗室不敬，莫怪本官依律辦事。”
滿院死寂。
靖王！那個手握西南重兵、當年堅定站在李錦央身後助他登基的藩王。
璇舟郡主的名號京中但凡有些見識的人都聽說過，靖王膝下無子，唯有這一女，自幼便當男兒養大，騎馬射箭、兵法韜略樣樣不輸鬚眉。
傳聞中靖王甚至有意將兵權交到她手中，由她一個女子繼承王位，因此才早早地為她請封了郡主之銜。
可誰也沒有見過這位郡主的真容，只聽說她性子極烈，連天子的面子都不一定給。
如今這個穿著粗布衣裳、方才跳出來扇了永茂侯世子兩個耳光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傳說中的璇舟郡主？
眾人望向李樾楠的目光瞬間變了，那些方才還覺得王幸兒要倒大黴的憐憫眼神，此刻盡數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李樾楠倒是不在意這些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兒，衝孟之染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彷彿只是跟鄰居打招呼：
“免禮免禮，都免禮。什麼郡主不郡主的，我現在就是小南瓜——這是我幸兒姐姐給我起的名字。”
她說著回頭衝王幸兒眨了眨眼，一臉得意，隨即轉回頭來，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笑容一收，目光冷冷地釘在汪澈身上，“總之呢，我現在就住在王家，我幸兒姐姐和她家，都有我罩著。”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陡然沉了下來，那張稚氣未脫的面容上竟也有了三分她父親靖王殺伐決斷的影子：
“今日之事，給我好好查。一定要公正嚴明。若是有人仗著家世背景阻撓辦案、徇私枉法……”她冷哼一聲，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都來找我。我爹替你們做主！”
聽到李樾楠搬出靖王。
萬赫章的臉徹底黑了。
汪澈跪在一旁，臉色比萬赫章還要難看。他方才還在盤算著脫身之後該如何報復王幸兒，此刻卻連抬頭看李樾楠一眼都不敢。
永茂侯府雖也是侯爵門第，可拿什麼跟靖王比？靖王不僅是皇親國戚，更是手握重兵的實權藩王。
因他當年從龍之功，靖王至今仍是李錦央最為倚重的勳貴之一。
若李樾楠執意要替王幸兒撐腰，整個京城怕是沒人敢動王家一根毫毛。
有李樾楠這番話，接下來的事便順利得多。
孟之染與趙立將汪澈、萬赫章二人押走，柳青鸞則被先行送去救治，待傷情穩定後再行審問。
王夢婉的屍身被斂入棺中，王家下人們悄無聲息地撤去了院中還沒來得及撤下的紅綢與彩燈，賓客們紛紛告辭散去。
一場本該熱鬧非凡的生辰宴，便這樣草草收了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