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來王家的路上,她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想質問王幸兒那番話是不是沽名釣譽,她見多了那種在宴席上說漂亮話、轉頭便去攀附權貴的女人,但她還是想親耳聽個分明。
可此刻坐在這裡,聽著王幸兒用最稀鬆平常的語氣說出她半生埋在心底、從不敢對人提起的念頭!林語溪才意識到自己與其說是來求證,不如說是來尋一個答案。
一個她等了很多年的答案。而王幸兒給了她。
“我……我要向你道歉。”林語溪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幾分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沙啞,
“從前往日種種,是我不對。我只道你與王夢婉是一路貨色,又因鴻照坊那日被你當眾下了面子,心裡憋著一口氣,總想給你幾分顏色看看。後來得知你是她的長姐,更是想當然地以為你與她沆瀣一氣。”
“可今日與你說了這些話,我才知道自己的淺薄。”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將最後一句認認真真地說了出來,
“門第之別不過是投胎的定數,人與人之間真正的差別,在這裡。”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目光誠摯而不閃不避,
“王小姐,你若真要做那為天下女子開新路的第一個人……我林語溪,願做第二個。”
說到這個份上,林語溪之志已十分清晰。
王幸兒與她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天色便已不早。
“幸兒姐姐,今日與你一番對談,勝過往昔千回讀文,只可惜良辰易逝,我該回府了。”
林語溪依依不捨得站起身來,連枝已經將她的披風捧了過來。
她繫好披風的繫帶,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王幸兒一眼,神情裡帶著幾分鄭重其事的關切。
“對了,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提醒你。”她壓低聲音,往前湊近了半步,
“萬赫章和汪澈因為你家那樁事身陷囹圄,雖說案子還沒審結,可萬墨雪已經把這筆賬算在了你頭上。我聽說她這幾日四處走動,脾氣比往常更暴躁了幾分,連她身邊的丫鬟都捱了好幾回打。”
“她母家有個兄弟,也在五城兵馬司任職,恰好與你那個弟弟同在一個營地。你讓他小心些,軍營裡頭人多眼雜,什麼絆子都使得出來,莫要被人算計了去。”
王幸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多謝林小姐提醒,這份情我記下了。”
送走林語溪之後,她獨自在花廳裡站了片刻,越想越覺得林語溪的提醒來得及時。
萬墨雪與她積怨已久,如今又添了兩樁私仇。
萬赫章是萬墨雪的親哥哥,汪澈是她心心念唸的意中人,兩個人都因為王家的事被關進了大理寺。
以萬墨雪那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本覺得萬墨雪不過是個驕縱的世家小姐,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可轉念一想,數次模擬中她確實也吃過虧。
頭兩回模擬中,她可是死在萬墨雪手上過的,更何況模擬中哪一個是真正省油的燈?
王幸兒搖搖頭,心想她怎麼也犯起了那些男人的毛病,小看了女人呢?
想到這,王幸兒當機立斷,喚來小茶,讓她立刻去一趟北城兵馬司,叫王劍鋒先告假回家避避風頭。
以免被人陷害抓住錯處,再牽連到王家與她。
小茶領命,套了匹馬便往城北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