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白怔怔地看著你,手中的布袋被他攥得死緊。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了。她身上那股子沉靜如山的氣勢,甚至比他那些年進京見過的大人物還要讓人心安。】
【“你……想做什麼?”他問。】
【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窗邊,伸手推開了那扇糊著舊紙的窗戶。秋日的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滿屋的塵埃,也照亮了你半邊臉頰。那道疤痕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一道勳章。】
【“先告訴我,”你回過頭,目光沉靜如潭水,“趙德厚這些年加徵的苛捐雜稅,你可有記錄?那些被他欺壓過的農戶,你可有名單?德昌糧行強買強賣、打斷老周頭腿的事,可還有人證物證?”】
【裴疏白瞳孔微縮。他看著你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你不是來探病的,你是來拔刀相助的。】
【“有。”他緩緩站起身來,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被人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我都有。這些年我明面上是勸農官,暗地裡一直在替百姓留存證據。那些稅單、借條、傷者的證詞、被強佔田地的地契抄本……我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趙德厚身後站著萬太師,而建州的官場早已被他買通了大半。縣衙、府衙、甚至是巡按御史,都跟他穿一條褲子。就算有證據,也遞不上去。”裴疏白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聲音裡壓抑著多年的憤怒與無力,“我試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被截下來,每一次都有無辜的人因此遭殃。我……我已經不敢再試了。”】
【他爹臥床,大哥二哥如今都自身難保,這個家他就算頂不起來,也不能再添麻煩了。】
【“你不敢,我敢。”你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頓,“你只管把證據交給我。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楚尋楓終於按捺不住,從角落裡大步走了出來,將長劍往桌上一拍,震得藥碗都跳了三跳:“小娘子,要我說直接一刀砍了那狗官完事,費這勁幹嘛?”】
【“急什麼。”你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上揚,“殺人容易,誅心才難。趙德厚這種人不配死得太痛快。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讓萬太師也保不住他,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m欺壓良善者,是個什麼下場。”】
【裴疏白看著你,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些年來,他扛著這一切,走遍了建州的田間地頭,看盡了百姓的苦楚,卻求助無門。每一次碰壁,每一次被威脅,每一次看著受害者跪在他面前痛哭卻無能為力,都像是在他心裡剜了一刀。】
【而現在,你站在這裡。明明身形纖細,明明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明明臉上還有一道駭人的疤痕。可你站在那兒的姿態,卻像是一座山,擋住了所有風雨。】
【“幸兒……”他低聲喚你,聲音哽咽,“你為什麼要幫我?裴家如今已經是個泥潭,你本可以置身事外……”】
【“因為裴伯父給我留了酸梅子。”你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粗陶罐子,紅布封口的灰塵被你輕輕拂去,“因為忠伯小時候拿自己的月錢給我買糖吃。因為……”】
【你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坦然而溫柔:“因為你。因為你為了找我,放棄了科考,放棄了前程。因為我欠你的,遠不止一塊棗泥糕。”】
【裴疏白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良久,他只是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遮住了那雙通紅的眼睛。】
【“幸兒,你什麼也不欠我,是我對不起你。”當年明明有婚約在前,王家悔婚,他本想向王家問個明白,像個男人一樣拉住你不許你走。】
【可街頭巷尾都在說,讓你回京,是放你奔向更好的前程。】
【他都已經站到了王家的門口,卻還是走了。】
【後來他考中了舉人,上京趕考他也沒想旁的,就想親眼看看你過上了好日子。】
【可那時才知道,你失蹤了……而一切為時已晚。】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庭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破落門第低聲哭泣,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哀鳴。】
【而在這一片蕭瑟之中,你已輕輕揭開了那罐酸梅子的封口。酸澀而清冽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那是記憶中最熟悉的味道——是年少時的天真,是裴家對你的疼愛,也是這片泥潭之中,唯一潔淨的東西。】
【你拈起一顆放入口中,酸得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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