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白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你從車轅上伸過來的眼神堵了回去。】
【楚尋楓抱著劍從門廊下閃出來,紅衣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扎眼。他聽說你要出城,立馬嚷嚷著要跟:“小爺我也想下鄉看看,城裡待著悶得慌。再說了,你一個弱女子跟著這黑皮男人跑鄉下,我不放心……”】
【“你留在城裡,比下鄉有用。”你看他一眼,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拋給他,“去德昌糧行附近轉一轉,去縣衙門口蹲一蹲。趙德厚那邊有任何動靜。什麼人進出,什麼馬車往來,甚至他今天吃了幾道菜,都要記清楚。立刻通知我。”】
【楚尋楓接過銀子,滿臉寫著不情不願,嘴角撇得老高:“讓小爺我去當眼線?這也太……”】
【“也比你衝動殺人強。”你淡淡道,“還有,裴家老宅就交給你了。若有人上門滋事,你知道該怎麼辦。”】
【楚尋楓眼睛一亮,像是終於被賦予了什麼正經差事,腰桿都挺直了幾分:“那是自然。誰敢動裴家一根毫毛,小爺我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別鬧出人命。”你叮囑。】
【“知道知道,打成半殘總行吧?”楚尋楓揮揮手,轉身隱入了晨霧中,那抹紅衣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出城的路上,裴疏白趕著一輛破舊的牛車。木板拼成的車廂嘎吱作響,縫隙裡漏著風,車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種子袋和幾把鏽跡斑斑的農具,鋤頭、鐵鍬、鐮刀,用麻繩捆在一起,隨著牛車的顛簸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叮噹聲。】
【你坐在車轅另一側,車尾還坐了兩個楚尋楓堅持讓你帶著的藏劍山莊劍僕,莊夢蝶離開時留了五十劍僕給你們。】
【晨風拂面,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裴疏白揮了揮牛鞭,鞭梢在空中打了個脆響,那頭老黃牛便慢悠悠地邁開了步子。】
【“咱們的安排是這樣的。”裴疏白的聲音混著牛蹄聲和車輪聲,平穩而清晰,】
【“先去李家村送稻種,那是離城最近的一個村子,不過二三十戶人家。然後再去王家溝看水渠,上個月暴雨沖毀了一段堤壩,若不盡快修繕,下游幾十畝稻田都要泡湯。最後去趙家堡調解一樁土地糾紛,兩戶人家為了半畝薄田打了好幾年的官司,再不解決怕是要鬧出人命。”】
【“要跑三個村子?”你挑眉,轉頭看他。】
【“正常。”裴疏白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坦然,“這還算是少的。有時候一趟要跑五六個村子,連飯都顧不上吃一口。趕上農忙時節,更是腳不沾地。”】
【“你就靠這輛牛車?”你的目光落在那輛吱呀作響的破車上,木板邊緣都磨出了毛刺。】
【“嗯。”裴疏白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老黃牛的脊背,那牛“哞”地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原先有匹馬的,你知道的,飛赤,就是那個棗紅馬,我及冠那年父親送的。”】
【“去年春天發大水,好幾個村的稻種全泡了,農戶買不起新種,眼看著開春就要誤了農時。我只能把馬賣了,託人從外地買了一批耐澇的良種,挨家挨戶地送。”】
【你沉默了。】
【那匹馬你還記得。裴疏白寶貝得很,每天刷毛喂草,從不讓別人碰。當年他還說要騎著它帶你去江南,說要讓馬兒識得你的氣味,日後你們出遊,它才肯聽你的話。】
【“後來呢?”你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後來?”裴疏白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後來莊稼收成了,農戶們要還我錢,我沒要。他們說要用糧食抵,我說你們留著過冬吧,賣什麼也不能賣口糧。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馬沒了,牛車還在,老黃雖然慢些,但踏實,從不掉鏈子。”】
【“飛赤賣給別人也好,不用跟我遭罪,他一匹寶馬,跟我都吃不上精草。”】
【他就是這般,連馬能不能過得更好,他都考慮到了,卻從來沒想過自己。】
【你側頭看他。晨光照在他黝黑的面龐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條。他握著牛鞭的手粗糙而有力,指關節處佈滿老繭,那是常年握農具、搬種子袋磨出來的。】
【這個本該在翰林院中揮毫潑墨的男子,如今卻在田間地頭為一斗米而奔波。】
【可你想,他也是真心熱愛這份活計的,能實實在在的為民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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