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你來了，你的先生在見你，那麼所有人，自然都只能在小關外等著。】
【包括堂堂大理寺卿。】
【眼下正是梅雨季，外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你想象了一下那位大理寺卿舉著拜帖在雨裡排隊的情形，頓時更不好意思了，趕忙吩咐：“連枝，快，打傘去接人。”】
【連枝去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人接了回來。】
【人還未進屋，你就先聞到了一股氣息。】
【那是一種像是舊竹簡的清澀冷香，混著柏子燈燼淡淡的焦息。沒有薰衣香料的半分甜潤，清苦，安靜，彷彿萬千的推演思慮，都凝在了這一縷氣息之中。】
【你抬眸，先看到的是他鼻樑上架著的東西。兩個透明的圓片，被細細的金絲框架連線著，擋在兩隻眼睛前，然後左右各延伸出一條金腿兒，掛在耳上。】
【在這特別的物什之下，是一張普通，甚至有些呆板的面容。】
【連枝跟在他後頭進來，表情也難得有些複雜，欲言又止，似乎上山的路上，發生了點什麼。】
【常遊進屋，見到徐知，撩袍，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極大的弟子禮，額幾乎觸地：“學生常遊，見過先生。”】
【行完禮起身，他才看向你。】
【徐知主動介紹：“這是我的弟子，王幸兒。”】
【常遊聞言，又對著你鄭重一拜：“見過王師姐。”】
【你被他這一板一眼的模樣逗得有些想笑，忍住了，到底沒忍住好奇：“常大人，你臉上這個，是什麼？”】
【“眼鏡。”常遊答得一本正經，“年少時我曾遊歷四方，但總覺得自己看不清東西，書上的字隔著半尺便模糊一片。後來遇到一個西洋商人，他把此物賣給了我。戴上它，我便能看得清楚這世間的草木。”】
【常遊此來，是向徐知請教問題的。他並不介意你在場，你便落座旁聽。】
【他問的問題很雜，從刑名條例的疏漏，到漕運的丈量，再到西洋曆法的演算法，一個問題追著一個問題。徐知一一答了。偶爾問到某些你瞭解的事情，你也表達一下自己的見地，說到興處，還會與他辯上兩句。】
【幾盞茶的功夫，常遊看你的眼神就變了。】
【起初是禮節性的客氣，後來是驚訝，再後來，他乾脆把徐知晾在一邊，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來問你，聽到你的見解，便撫掌讚歎，一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模樣。】
【“王師姐果真才學驚人。”他由衷道，“不愧是徐先生唯一的弟子。”】
【這人呆板歸呆板，倒是一點兒官場的油滑都沒有，好就是好，服就是服。】
【常遊告辭之後，徐知問你：“對此人，如何看待？”】
【“我沒想到。”你實話實說，“竟然是個書呆子。”】
【徐知笑了：“此人出生名門。其父編撰過《列國遊記》一書，他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過不少國家，會說多國語言，還會做不少稀奇東西。為人剛正，斷案只認證據，不認人情，因此李錦央頗為賞識他，讓他做了這個大理寺卿。”】
【你想到他臉上那副眼鏡，點了點頭。】
【確實有趣。】
【“可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成了魏王的門客？”你問，“李錦央賞識他，他該是個純臣才對。”】
【“因為魏王許諾了他一件事。”徐知說，“魏王說，日後若登基，便圓他出海尋仙山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