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父親教訓女兒的話，如今還有什麼資格說出口？
“路上仔細些。”到最後，王青林只滿臉堆笑，擠出這麼一句，“缺什麼，打發人回來拿。”
王幸兒看了他一眼。
這個從前把女兒當貨物的男人，如今諂媚的樣子，她看著也生不出什麼波瀾了。
她淡淡應了，登車而去。
王家上上下下，如今都看得明白，滿門的前程，全掛在這位嫡女一個人身上。
府裡的下人送她出門，腰彎得一個比一個低。
女子有了官身，自也能獨戶。
她這一搬出去，戶牒上便是她自己一戶，戶主王幸兒。
大封開國以來，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過，卻一隻手數得過來。
入宅那日，鞭炮從街頭響到街尾。紅紙屑鋪了滿地，來看熱鬧的百姓把巷子圍得水洩不通。
王幸兒的好友們自然也都來了，徐知親筆題寫的匾額，“厚德載福”四個字筆力清峻。
蕭茗打發人送了一整套官窯的瓷器，那管事太監遞單子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
崔家的、齊家的、各府各衙門的賀禮流水一樣抬進來，管家收禮收得手都軟了。
最讓人意外的是，宮裡也來人了。
李錦央賞了一盆金橘，果子累累，黃澄澄地壓彎了枝。滿府的賓客看著那盆金橘，心思各異，誰也摸不準這是天子隨手一賞，還是別有深意。
徐知題的那塊匾額，當日下午就掛上了正廳。
掛匾的時候，王幸兒親自站在底下看著，看“厚德載福”四個字端端正正懸在樑上，看了很久。
熱熱鬧鬧一整天，到夜裡送走賓客，關起門來，幾個最要好的女子聚在暖閣裡，歪在榻上說小話。
崔顏妗抱著個引枕，滿臉都是羨慕。
這位崔家的大小姐環視著這間暖閣，嘖嘖嘆道：“幸兒，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女子也能不嫁人，自己出來立一戶，住自己的宅子，外人還不敢講半句閒話！”
“你羨慕什麼。”林語溪坐在一旁烤火，聞言抬起頭道：“咱們也遲早會有的。”
“難啊！！”崔顏妗把引枕一拍，“我們這樣的，生下來就被定好了路，讀書是為了說親的時候面上好看，管家是為了嫁過去掌中饋。一輩子從這一個門裡，挪到那一個門裡。什麼時候，我也能有間自己的屋子？”
她說到這裡，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幸兒，你說句實話。恩科若是真考出來了，朝廷當真會給女子授官嗎？不會只是考著好看吧？”
“授。”王幸兒答得沒有一絲遲疑，“考出來的，依例授官，與男子同。這是我求來的旨意，一個字都不會虛。”
崔顏妗長長吐出一口氣，把引枕抱得更緊了：“那我便放心了。”
“你急什麼。”林語溪眉眼間早沒了從前的怯懦，“幸兒蹚出來的這條路，咱們跟在後頭走就是。今日她一個人立戶，明日就是十個百個。總有一天，咱們也會擁有。”
“對！”李樾楠把一顆桂圓拋進嘴裡，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後也要建一個大大的郡主府！不要儀賓，我不嫁人，府裡上上下下，就只有我一個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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