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這樣熱熱鬧鬧的日子，她已經太久沒有過了。
就在這一片熱鬧中，年節到了。
除夕前，鍾離彥的信送到了。
信上字跡潦草，還帶著些許鐵砂氣：三處選址都已踏勘完畢，軍械坊建設的準備工作全部安排停當，匠人、礦料、水路，樣樣有著落。
他已經動身返程，過了正月十五，便能抵京。
信的末尾，照例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木鳥。
王幸兒看著那隻鳥，想起泥地上那兩個人頭挨著頭畫稜堡圖的夜晚，唇邊不知不覺帶了一點笑。
王幸兒把信摺好收起來。
窗外落著小雪，院子裡，無塵在教楚尋楓一套拳法，兩個人打著打著又較上了勁。
小茶和連枝在廊下剪窗花，徐知的院子裡亮著燈，他正在給女學的學生批文章。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心裡一片安穩。
除夕那一夜，府裡上下在一處守歲。
小茶和連枝帶著一群小丫鬟在院子裡放炮仗，炸得滿院紅光。
莊夢蝶也趕在年前歸京，還把如今已經改頭換面的畫屏帶了回來。
王陽河王月溪兄妹倆，崔鍾勉崔小鼎兄弟倆，也都來了這邊過年。
溫嵐竹是最後一個到的，王幸兒其實給他留了院子，但溫嵐竹大多時間都住在他自己的藥廬裡頭。
這位神醫揹著藥箱踏雪而來，一進門就先給王幸兒把了脈，三根手指搭在腕上，搭了許久，收回手，難得露出一點笑模樣：“脈象沉穩，比去年強得多了。鬱滯盡去，氣血也足。你總算知道顧惜自己了。”
“有人替我顧著，自然好得快。”王幸兒給他斟了盞熱酒，“溫大人這一年，也辛苦了。”
“分內之事。”溫嵐竹接過酒，想了想，又道，“齊家那位小公爺，前幾日來尋過我。問了許多……”
王幸兒執壺的手頓了頓：“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開。”
眾人圍爐而坐，守到子夜。
宮裡也沒有忘了她，李曦映親自打發小太監送來一隻錦盒，裡頭是一幅他親手畫的畫，畫上一個小人牽著一頭大老虎，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先生，歲歲平安。
王幸兒看了半晌，命人拿去書房，端端正正掛了起來。
遠處皇城的鐘聲一下一下傳過來，滿城的爆竹聲次第響起，舊的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王幸兒坐在火光裡，看著滿屋子的人。
爐火燒得正旺，她身邊的人，一個都不少。
徐知看出她神色的變化，隔著火爐問她：“想什麼？”
“想去年。”她說，過去的一年不容易，她差點困在囚牢中難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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