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姥姥就緊緊摟住了母親,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嘴裡喃喃著“秀梅啊,你可算回來了……”
然後就是熱鬧的親情場面,舅舅家三個孩子,兩個表哥,一個表妹,都和楊東年紀差不了幾歲,圍在母親身邊問長問短。
楊東就只顧忙著從車上往下搬東西,一趟一趟的搬,兩個表哥也沒說幫下手,只有表妹屁顛兒屁顛兒跟在楊東身後,楊東悄悄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到她手心裡。
然後就是噓寒問暖,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楊東默默的躲在一旁,他不太喜歡這種太過情緒化的場面,今天是母親最開心的一天,就讓她好好沉浸在這久違的暖意裡吧。
他倚在車門邊,掏出根菸來點了,煙霧在清冽的空氣裡緩緩升騰,他望著院中母親被簇擁著笑出淚花的臉,忽然覺得這雪光刺眼得讓人想躲。
表妹悄悄蹭過來,仰頭問:“東子哥,你車裡還有糖嗎?”
他低頭彈了彈菸灰,笑了:“有,多著呢,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大把來,塞進她凍得微紅的小手裡。”
“東子!”屋裡姥姥的聲音傳來。
“哎!姥兒。。。咋了?”楊東踩滅了菸頭,應聲往屋裡走。
“快進來,你姥爺要見你!”這是孃的聲音。
“姥爺!”楊東趕緊過來。
這老頭眯著眼看了他半天,臉色越來越嚴肅,忽然揮手道:“你們都出去,老婆子,你去準備些黃紙來!”
這話一齣口,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姥兒是反應最快的,一揮手:“都出去!”說著就到隔壁房裡翻箱倒櫃,很快捧出一疊泛黃的草紙和半截蠟燭。
姥爺接過紙,嘴中唸唸有詞,在楊東肩膀上,背上,額頭上輕輕刷過,然後顫巍巍用火柴點著,青煙嫋嫋升騰。
他閉目低語幾句,東子也聽不清具體字句,只覺那聲音蒼老而沉鬱,彷彿從地底深處湧出。
最後把黃紙丟進火盆,火苗騰地躥起,姥爺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忽然睜開眼盯住楊東:“孩子,最近可是有遇到怪事?!”
楊東心頭一緊,姥爺連這都能看出來?不過這黃紙一燒,壓在背上的負累感突然就消失了,這也太神奇了。
“有!前些日子撞了個邪祟,麻達山了!”
“你呀你,雖然你命格硬,又陽氣極盛,可終究是沾了陰氣!現在好了,這火祭已替你拔除了,往後進山,莫再去那裡了!”
“姥爺,真有那玩意兒?這您都能看得出來?”楊東忍不住想問,這也太反科學了,讓自己如何相信呢?
“哼,科學?”姥爺冷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這世上的事兒,不是你那書本上能寫全的。你以為山是死的?樹是死的?那山裡的東西,活了成百上千年,比你爺爺的爺爺歲數都大,它們認的不是什麼科學,是規矩,是因果!”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楊東的額頭,“你小子命硬,又有這一身陽氣護著,不然那次麻達山,你以為真能那麼容易走出來?”
楊東被問得啞口無言,想起風雪小木屋的經歷,後背竟有些發涼。
姥爺見他不語,神色稍緩,嘆了口氣:“行了,說多了你也不懂。記住,山裡的東西,可拿可不拿的,別拿;可去可不去的地方,別去。安安分分,照顧好你娘和妹妹,比啥都強。”說完,便不再多言,揮揮手讓他出去。
楊東走出屋,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姥爺的話半真半假,卻讓他對這片熟悉的山林生出幾分敬畏。
表妹又湊了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沒吃完的奶糖,小聲問:“東子哥,爺爺跟你說啥了?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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