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
西山屯,最西頭一家,泥牆斑駁,炊煙正斜斜地融進夕陽裡。
正屋裡,楊文新兩口子,正領著兒子楊立軍,陪著炕沿上坐著的兩位老人說話。
“爹,立軍他舅舅,前些日子帶話過來說,讓立軍去學開車,師傅都找好了,先幹學徒。”
“哦?那是好事兒呀,”楊老根兒吧嗒著菸袋桿兒,“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喇叭一響,黃金萬兩,對不。。。”
“呵呵呵,”屋子裡眾人都跟著笑起來,氣氛熱烈。
“不過,爹呀,”楊文新他媳婦插話了,“人家師傅說了,說嘴上無毛,辦事兒不牢,立軍還沒成家,師傅那邊還沒給準話兒!”
“嗟,”炕沿上的老奶白了兒媳婦一眼,“那就給立軍說個媳婦兒唄,這事兒你當媽的不張羅,指著我們兩個半截埋進土裡的老傢伙麼?”
“呵呵,娘,”立軍他娘訕笑道,“那哪兒能呢,我們是想著,立軍要成家的話,得有個地方住呀,您看家裡這麼點房子,擠了這麼多人,那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嘛。”說著,掐了一把楊立軍。
這楊立軍嗷兒一嗓子就哭出聲來了:“奶奶呀,多好的機會呀,若是學不了開車,我這輩子就在家種地養活你們二老吧,反正家裡就這條件,也怨不得誰,嗚嗚嗚。。。。”
“別哭,乖孫呀,我們這不正在想辦法麼,不急,啊。。。”老奶安慰著,眉頭一皺眉,衝著楊老根踢了一腳,就往東邊努努嘴!
東屋,陳秀梅正在灶臺前,鍋裡煮著粥,剛剛上氣兒,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只有些許的米粒,在滾水中浮沉!
院子裡一隻抱母雞領著群小雞崽在院子裡“咯咯咯”地踱步,幾隻小雞絨毛蓬鬆,追著蟲子撲稜稜亂跑,遠處隱約傳來拖拉機突突的聲音。
“燕兒,看著火。。。”陳秀梅蓋上鍋蓋,衝灶膛邊的小女孩喊了一聲,又轉過身去切紅薯絲,刀鋒在案板上發出細密而均勻的篤篤聲。
“哎——”灶膛裡柴火噼啪輕響,燕兒坐在矮凳上,小手託著腮,目光追著那甜著鍋底的嫋嫋火苗,一縷金紅的光暈正從灶口漫出來,映得她睫毛忽閃如蝶翼。
火苗微微躍動,燕兒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沉重腳步聲,夾雜著呼喊聲:
“快快快。。。嬸子。。。”
一個褲腿上全是補丁的小年輕,背上背了個半大小子,急匆匆的闖進院門,褲腳還沾著草葉和泥點,把人往炕上一放,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快……快去請大夫!”
“二柱,這。。。這是咋滴啦?”廚房裡陳秀梅衝了過來,看著炕上孩子面色慘白,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如遊絲。
“嬸子,我在老牛溝那片兒,看到東子被熊瞎子追,他拼命往山下跑,結果絆倒了,一頭撞在樹上,暈過去了!”
“啥啊?熊瞎子?哎呀,我的天爺呀。。。。”陳秀梅手忙腳亂的解了圍裙,一把抓起炕頭的舊布包就往外衝,“燕兒,看好你哥!”
不知過了多久。。。。。。
“東子,你醒醒,你別嚇娘。。。”
那聲音彷彿被微風輕輕托起,悠悠飄進來,似遠似近。
頭痛欲裂,像是被人當頭一棒的敲打過,楊東慢悠悠地睜開眼,昏暗的煤油燈光暈在眼底晃動,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那間帶著消毒水味的醫院病房,而是……土坯牆?屋頂是黑黢黢的椽子,上面還鋪著一些枯黃的茅草,角落裡甚至結著蜘蛛網。
這是哪兒?記憶如潮水般退去又湧來,楊東掙扎著想坐起來,手掌卻觸到硬邦邦的土炕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年輕、略顯粗糙但充滿力量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些許泥土的痕跡,而不是病床上那雙枯槁蒼白、插滿管子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