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根咬了咬牙，又往桌前湊了湊：“能不能少點？八毛，八毛行不？我家就八畝地，大半天就能幹完，哪用得了一天。”
“少一分都不行，八畝地也得燒油，也得費功夫，我不去幫你，我自個兒歇著不好嗎？”楊東壓根不鬆口，拿起酒瓶給自己滿上一杯，壓根不看他。
楚月也輕輕拉了拉楊東的胳膊，小聲勸：“要不……要不就少要點？”
“楚月你不知道，”楊東拍了拍她的手，“往後跟你細說。”
楊老根臉上掛不住了，聲音拔高了些：“東子，你咋變得這麼精打細算，連自家人也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楊東往後靠在椅背上，“要不你讓你那好大孫楊立軍幫你嘛，找我的話就是這樣，幹就幹，不干你就請回，我飯還沒吃完呢，沒空跟你在這兒磨嘴皮子。”
楊老根盯著楊東看了半天，見他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跺了跺腳，扛著他那鎬頭扭頭就走，出門的時候院門都甩得哐當響。
老孃嘆了口氣，擱下筷子：“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太硬，這下把人得罪透了，往後屯子裡不定說你啥壞話呢。”
“愛說啥說啥，”楊東夾了塊大骨頭放到老孃碗裡，“我憑本事掙錢，憑力氣幹活，不偷不搶，他願意說啥就讓他說去，總不能讓他一直佔我便宜，我還得陪著笑吧？”
“也對，”二柱子也點頭稱是，“咱不欠他啥，地裡活兒靠的是實打實的力氣！”
“嗯，”楊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二柱子，這拖拉機以後你來開，他們想請你，只要不壓價，按規矩來，不能亂，一亂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啊！”眾人全都抬頭看著楊東，原來，這傢伙一早就打定了這主意呀。
“嘿嘿，這有啥的，有個拖拉機，幫人犁地，運輸，收個合理價，這本就是正經營生！”楊東端起酒杯來，跟二柱子碰了碰，“我早就想好了。。。”
“嘿嘿，那行！”二柱子也樂了，“你出車，我出力，那咱們掙了錢，一人一半！”
“成！就這麼定了！”楊東笑著點頭，酒杯又碰得清脆響亮。
窗外柳枝輕搖，暮色漸染西山，院中幾隻麻雀撲稜稜飛過屋簷。
西山屯子的地，人均算不上很多，但家家戶戶靠地吃飯，一壟一畝都得精打細算。
這裡不像南方，做不到一年兩熟，所以家家戶戶日子都過的緊巴，偶爾跑跑山，采采山貨補貼家用，也是為了生計，到了秋天，山裡的野菜、蘑菇、榛子，採得早的能換幾斤鹽，晚了就爛在林子裡。
楚月來的正是時候，春天山桃花剛開，溪水還泛著涼意，她蹲在田埂上，望著小河裡遊動的幾尾小魚出神，指尖輕點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紋。
楊東今天是把剩下的地都翻了，準備種大豆和玉米。
剛把最後一壟地整好，就聽見田埂那頭又有人喊，楊東直起腰擦了擦汗，抬頭一看，還是屯子裡的幾個叔伯，結伴過來了，其實也不是正經叔伯，就是鄉親們，因為長年都住一起，叫這個叔，叫那個伯的，農村都這樣！
一個個手裡都夾著菸捲，老遠就到了地頭兒：“東子啊，我們也尋思過來問問，能不能借著你這拖拉機幫著把我們那點地也犁了，我們不跟你講價，就按你說的來，一塊一畝。”
楊東看著他們，把二柱子也叫了過來，掏出煙了散了一較大兒，笑了笑：“行啊，排好隊，一家一家來，先幹哪家先說好。”
幾個叔伯一聽楊東答應，立馬喜笑顏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好排隊的事兒。
“不過，幹活兒的是二柱子！”東子點了煙，笑道：“先給錢，再下地，如果不給錢，那就下一家！”
“這規矩不能破，”二柱子也把煙點上，深吸一口煙，眯眼望向遠處翻起的黑土壟溝，“免得到時候扯皮耽誤功夫！”
幾個叔伯愣了愣，隨即都點頭應下：“應該的應該的，這規矩合理，哪有讓你先墊著油錢幹活兒的道理。”
當下就有性急的，直接掏了錢塞給二柱子，約好了明天一早就去自家地裡，一群人說說笑笑的，沒一會兒就把順序排得清清楚楚，事兒定下來，又各自回去忙活自家的零碎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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