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楊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木凳“哐當”翻倒，粥碗震得一跳：“誰準你替我娘做主？這事兒，輪不到你張嘴！”
小燕一直在房裡，躲在門後偷聽，聽見哥哥發怒，嚇得縮緊身子。
楊老根兒臉一僵，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東子，你這話說的……我可是為你娘好！為你家好。。。”
“為我們好？我們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楊東又坐下，重新端起碗來，慢條斯理的喝粥吃菜，“我爹走的這幾年，你們楊家是怎麼擠兌我們娘仨的？強買我家的屋子，把我們趕了出來，現在看見我們日子好過點，又來做好人了？”
楊老根臉漲成了豬肝色，拍著大腿站起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好心上門說媒，哪點對不起你們了？你娘一個寡婦帶著倆孩子，不改嫁往後怎麼立足？”
“我娘要不要改嫁，我娘自己說了算，不勞你操心！”楊東伸手往院門一指，“現在請你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你！”楊老根氣得鬍子抖，轉頭看向老孃，“秀梅，你倒是說句話啊！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老孃這才抬起頭，臉色慢慢緩過來，緩緩開口：“這事兒我早前就跟你說了，我不考慮。我有東子，有燕兒，我們娘仨日子過得好好的，不用旁人操心。”
楊老根不敢置信地瞪著眼：“你瘋啦？你還不到四十，就打算守一輩子？那伍大成說了，他過來啥都聽你的，還給300塊彩禮，還給你買腳踏車，還能幫襯東子娶媳婦！”
“我兒子能掙錢，不用他幫襯。”老孃挺了挺背，語氣也穩了，“我就守著我的兒女，這事兒你以後別提了，你回吧。”
楊老根碰了一鼻子灰，跺著腳罵了兩句“不知好人心”，哼哧哼哧甩著袖子走了。院門“哐當”帶上，院裡才安靜下來。
老孃坐回椅子上，手還有些發顫，楊東趕緊走過去扶住她：“娘，沒事兒了，咱們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老孃搖了搖頭，長出一口氣：“這事兒是真膈應人，這幾年就沒斷了勸我改嫁，我一直沒給好臉，還唆使屯兒里人過來。。。”
“啊？！”楊東蹲在老孃跟前，握住她的手，“我咋沒聽你說呢。”
老孃眼睛一下子紅了，指尖摩挲著楊東的手背，半天才抹了一把眼睛：“沒啥好說的，娘就沒打算同意，娘放心不下你跟燕兒，當年你爹走得早，娘要是走了，你們兄妹倆在屯子裡要被人欺負死……”
“現在不會了，娘，我長大了，能護著您和妹妹了。”楊東聲音也有些發澀，“您就聽我的，跟我去市裡，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強。這屯子的地，您要是捨不得，就讓老全叔他們幫著種，不想種就荒著，也不缺那點糧錢。”
小燕從房裡跑出來，撲到老孃腿邊，抱著腿晃：“娘，你跟我們去吧，我也想跟哥和娘在一起，多好啊！”
老孃看看楊東，又看看小燕，眼淚終是掉了下來，她抹了兩把眼角，吸吸鼻子，點了點頭：“好，娘去，娘跟你們走，娘這輩子都跟你們在一起。”
楊東鼻子一酸，忙把娘和妹妹摟進懷裡，小燕仰起臉，淚珠還掛著卻已笑出聲。
沒過幾日，公社便派人下來牽頭分田，屯子裡男女老幼都動了起來，扛著丈量用的繩子、標杆往地裡走，家家戶戶都透著新鮮勁兒，這地分給了自家種，收多收少都歸自己，誰不盼著多佔幾塊肥田，多打些糧食。
楊東一早吃了飯，陪著娘往田埂那邊去，王支書見了他，老遠就喊：“東子，你來得正好，幫著我們量量地，你識字，算賬準！”
楊東也不推辭，挽了袖子就跟著忙活，太陽爬過頭頂的時候，總算把西山屯兒的地都量完了，按人口逐戶劃分，這地分好賴，兩邊都單獨分，楊東家三口人，分了十畝上好的坡地，還有八畝貧地，不過都在河邊上，澆水方便。
分完地，王支書拉著楊東蹲在田埂上抽菸，嘆著氣說：“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搶著出工混工分了，往後能吃飽飯咯，就是不知道這政策能穩多久。”
楊東看著腳下黑油油的土地，笑了笑：“支書放心，這政策只會越來越穩，往後咱們農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
楊東嗯了一聲，抬頭望著遠處連綿的田地，分田到戶這一步踏出去，整個屯兒裡的日子都要活起來了，屬於他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這已經化了凍了， 得趕緊春種了！先得把小麥種上！
屯裡的人們早把麥種曬好了，選的都是顆粒飽滿的自留種，就等著翻整完土地下種。
楊東這一世沒翻過地，不過上一世可幹了不少年頭，犁地是要牲口的，這公家的牲口也分了，肯定是不夠分的，那西山屯兒的做法就是幾戶共一頭，很多屯子都是這麼幹的，能有了積蓄，再去買牲口，這年頭，牲口可是值老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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