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攥著槍套站在原地，望著母親匆忙的背影，鼻尖一酸，喉頭微哽，只覺眼睛滾出幾滴熱淚，好多年沒見母親這麼高興了，蓋房子那回也沒這次激動——原來她盼的不是房子，是兒子堂堂正正立在人前的樣子。
“娘，我幫你架柴！”他快步跟進去，蹲在灶膛前熟練地架起松枝，火苗“呼”地竄起，映得他臉龐忽明忽暗。
“我給你臥兩雞蛋！”老媽轉身到牆上取下個籃子，那裡面裝著雞蛋呢，現在每家都養著幾隻雞，攢下的蛋捨不得吃，就等兒子回來。
“娘，您平時也別總省著，身子骨要緊！”楊東有些自責，對母親的關心是不是太小少了些。
“知道啦，你這孩子，可真會操心！”老媽笑著從籃子裡取了兩個雞蛋，輕輕磕進碗裡，蛋液金黃澄亮，她邊攪邊說：“這都是留給你和小燕兒回來吃的，攢下了不少呢！”
灶膛裡火苗噼啪作響，映得楊東眼眶溫熱。
“娘，以後我在鎮上工作，離家近，每週都能回來看您！”
“真的？那可太好了！”老媽忙活著鍋裡的事，半晌又突然抬起頭來，“那不行，你剛去工作，得先把工作幹好，別老往家跑耽誤正事！”
楊東聽著母親的話，笑著應下，手裡撥弄著灶裡的柴火，火越燒越旺，把這間小廚房烘得暖融融的。
鍋裡的水很快翻起了泡泡，麵條下鍋沒一會兒香氣就飄了出來，臥上雞蛋撒上點蔥花，老媽端著滿滿一大碗遞到他手裡，還往他這邊推了半碟醃蘿蔔條：“快吃，剛醃的，就著香。”
楊東捧著碗大口吃起來，熱麵條落肚，渾身上下都暖透了，老媽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看著他吃，眼角的笑紋都堆了起來，嘴裡不停唸叨著：“慢點吃，別噎著，鍋裡還有呢。”
母親就坐在對面，認真的看著兒子嗦面，臉上都笑出了花兒，嘴裡不停唸叨著好，說楊家祖上積德，兒子終於有了這麼體面的正經工作。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跟著就有人喊：“秀梅，在家不？”
楊東聽著聲音，抬頭就看見院門被推開，王支書披著件舊棉襖走了進來，一眼看見穿著警服坐在灶屋頭吃飯的楊東，當時就愣在了門口：“哎呀，這是……東子？”
楊東連忙放下筷子站起來：“王支書，是我！”
王支書搓著手跨進門，繞著楊東轉了一圈，嘖嘖連聲：“我的個乖乖，真當上公安了！這可真是咱西山屯頭一份的大喜事啊！我剛才聽香蘭丫頭說你回來了，我就忍不住想過來看看！”
老媽笑著抹了抹手：“可不是嘛，這孩子剛回來，我這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呢，太讓人高興了。”
王支書伸手拍了拍楊東的肩膀，力道大得很，一臉的欣慰：“好小子，真給咱們屯子長臉！我就說你小子不一樣，當初我就看出來了，你這是幹大事的料子！”
楊東笑著給王支書讓了座，又遞了根菸過去：“剛趕上吃飯，要不也來一碗？”
“不吃不吃，我剛在家吃過了。”王支書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大口，眯著眼笑，“我這剛聽說你回來，就趕緊過來瞧瞧，你這當上公安，可是咱全屯的大喜事啊，明天我得招呼大夥兒過來熱鬧熱鬧！”
老媽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他剛報到，耽誤他工作可不好，等回頭閒了再說。”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楊東心裡琢磨著，老媽這推脫也是為自己著想，不過換相角度，老爹走的早，老媽一人這幾年受了多少苦楚，現在楊家重新立起來了，是該讓鄉親們知道，也讓她心裡那口氣真正順過來。
他心裡有一主意：“娘，王支書，那就辦！不過我娘一人忙不過來，還要請王支書幫著張羅張羅！”
王支書一拍大腿：“好！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回去看個日子，擇個黃道吉日，讓大傢伙熱鬧熱鬧，你們也邀一下自己親戚，我這邊就村委的一套幹部班子全拉過來幫襯！”
老媽眼眶微潤，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王支書，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行！東子，娘聽你的。”
“放心吧娘，到時候您負責笑就好，別的不用管！”
三天後，楊東家的小院張燈結綵，天空飛著細雪，卻掩不住滿院紅燈籠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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