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兩邊的老榆樹枝繁葉茂，把大半個太陽都遮住了，樹底下涼風習習，比太陽地裡舒服多了。
路邊的車間裡隱約傳來機器轟隆隆的運轉聲，不時有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抱著圖紙從身邊走過，個個都步履匆匆，一看就是忙得腳不沾地。
“這大廠子就是不一樣，看著就比咱們那幫小作坊氣派多了。”楊東壓低聲音跟陳彪子嘀咕，眼睛不停四處打量，對什麼都覺得新鮮。
陳彪子也有點感慨，點了點頭：“那可不，這可是咱們市裡數一數二的國營大廠，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當工人呢，要是能進來當個正式工，那比咱們天天在外面風裡來雨裡去強一百倍。”
兩個人說著話，不多久就走到了辦公樓門口，上了三樓，找到了王科長的辦公室。
陳彪子整了整衣服，上前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渾厚的“進來”，他才推開門領著楊東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已經坐著三個人了，主位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發福，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中山裝，一看就是負責的領導，正是管後勤供應的王科長。
旁邊坐著兩個年輕的辦事員，一個抱著公章，一個拿著提前擬好的合同草稿，正等著他們過來。
“王科長！”陳彪子臉上堆起了熟絡的笑容，快步上前伸出雙手，跟王科長握了握，順手把揣在包裡的兩條煙往辦公桌角落一塞，那是提前準備好的謝意。
王科長也笑著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哎呀，這麼客氣幹啥嘛，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今天我車壞了，他送我過來的，跟著過來長長見識。”陳彪子趕緊介紹道。
楊東穿著制服，要知道，這辦私事原則上是不允許穿制服的，容易讓人誤會。不過楊東這是順路，順道捎上一段，便沒太在意這身行頭。
楊東只能笑著上前打招呼：“王科長好，我是楊東！”
王科長點了點頭：“你好，小夥子挺精神，哪派出所的？”
“我市局的，您別在意，今天就是順路送下彪子，不摻合你們的事。。。”
楊東這句“市局”出口，這王科長笑的更燦/p＞燦爛了幾分，連連招呼幾人坐下，讓辦事員給倒茶，才開口說道：
“陳老闆，咱們之前該談的條件都談得差不多了，合同也對過幾遍了，廠裡也上過會了，今天過來把正式合同簽了，然後那塊地你們就可以開幹了！”
沒錯，那塊荒地，幾經周折，終於是談完了，跟這國營大廠談判，經歷一次就知道其中的不易。
陳彪子和二柱子連忙接過合同，坐下來仔仔細細，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條款跟之前談的都一樣，這才放下心來，抬頭笑著說：“沒問題王科長，都對，咱們簽字吧。”
王科長點了點頭，雙方各自簽了字，辦事員掏出鮮紅的公章，端端正正蓋在合同落款處，一式兩份，雙方各拿一份，這樁生意就算是成了。
陳彪子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的笑容更濃了，起身跟王科長握手：“王科長，後面還要辦理工商執照，到時候少不了麻煩你，多謝多謝了。。。”
王科長擺了擺手：“客氣了，既然合作了，那就是有共同的目標，有需要的儘管來找我，咱們都是按規矩辦事。”
陳彪子把合同裝進自己的牛皮紙袋子中，這才起身：“那行，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咱們後面有事再聯絡。”
跟王科長又客氣了兩句，眾人便出了辦公室，上車回家！
。。。。。。
西馬路的圍擋已經支了快半個月，塵土被午後的太陽曬得發燥，林子裡的蟬扯著嗓子叫個不停，聽得人心煩意亂。
張建華攥著兜裡彈簧刀的刀柄，手心全是滑溜溜的汗，旁邊的神秘男人靠著樹抽菸，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子旱菸味，只有他呼吸穩得很，半點看不出緊張。
“你說，他們今天會不會改道？”張建華壓低了嗓子問，聲音都帶著點發顫，眼睛直勾勾盯著圍擋外面的柏油路，連眼都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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